第六十三章【势不两立】

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清风法师还会不会下山助无心除妖？

答案是会的。

但如果同样的问题问无心。

他不会同意让师傅下山的。

他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有去山上求助。

果然了，多年前担忧的事情，最后还是应验了。终究是因为自己，连累了师门。

以岳绮罗的心狠手辣，如果不将她彻底铲除，她真的极有可能攻上山门，将山中弟子全数杀了。

所以，无心必须先她一步，除了岳绮罗。

这一次，他不止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师门，更是为了…月牙和未出世的孩子。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于是无心只能暂时忍下心中的愤恨，振作精神，强忍着疼痛，化气为刃，一刀将自己被柳天一缠住的腿砍断，破了死门逃遁走了。

柳天一反应过来时只拉住了一条断腿，人早就跑得没了踪影。

死门已破，邪气四散。空中的黑云消弭开来，缕缕阳光照在了大地上。

原来几人已经交战了几天几夜，如今外头是白天。

阳光照在蝮螫的尸体上，那丑陋的躯干渐渐融化，成了白骨，再慢慢化为了泡沫。

一代最高阶的圣灵，最后不是死在渡劫上，而是死在了自己的徒孙，一个外表不过十三四岁的女童手上，真是可笑至极。

清风法师的遗体躺在地上，在阳光中是那样安详，像只是睡着了一样，没有痛苦，没有忧虑。

岳绮罗伸出手召出纸人，想把遗体碎尸万段，可最后还是于心不忍，命令纸人将遗体埋了。

柳天一复了人身，拖着无心的断腿走了过来。

“师妹，无心逃了，我们要不要去追？”

岳绮罗打了个哈欠，一连几天的斗法让她有些疲倦。

岳绮罗“不急，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不死也得修复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们就去清霄山等他吧…”

柳天一看着地上已经消失得差不多的蝮螫的尸体，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闻道，

“你还是要灭了清霄山？”

岳绮罗“抛去那老不死的不谈，我与无心的恩怨，可不是死个月牙就能解决的。”

岳绮罗“我便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因为自己的连累死去，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

岳绮罗“只有他生不如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柳天一看着岳绮罗的笑容，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师妹，你竟然杀了师傅…”

岳绮罗抬眼看着柳天一，

岳绮罗“我还没问你，那老不死说的，他和你有什么协议？”

柳天一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他答应我，事成之后助我突破圣灵后期。如今他死了，只能我自己修炼了…”

岳绮罗眼睛一眯，那双黑亮的眸子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柳天一心里打鼓。

“真的。”

所幸岳绮罗并没有深究，收回了眼神。

岳绮罗“你们到底有什么协议我并不想知道。不过柳天一，你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不然…你知道我的…”

岳绮罗“还有，别再插手我的私事。那与你无关。”

柳天一点了头，暗自呼了口气。

其实蝮螫与他协议的是，待利用岳绮罗杀了无心与顾清风等人，蝮螫就助柳天一将岳绮罗拿下，就像当年一样。只是谁都没想到，岳绮罗那么狠，竟然趁机将蝮螫杀了。也许从一开始，岳绮罗就没真的相信他，或者，是根本没相信他们任何一个。

柳天一想想真是后怕，要是当时自己插手去救蝮螫，救不救得了暂且不说，万一蝮螫情急之下将这些话说出来，那自己现在怕是就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跟岳绮罗说话了。

岳绮罗拉了拉衣服，戴上了帽子，走在了前面。

岳绮罗“将无心的腿好生收着，待我休息好了，我们去清霄山给他们送礼。”

柳天一笑道，

“真是一份大礼啊！咯咯咯…”

“我们现在去哪儿？”

岳绮罗面无表情，继续走路。

岳绮罗“司令府。”

“什么？！你还要去那儿！你就那么想当你的司令夫人吗！”

岳绮罗无视柳天一的暴怒，淡淡的说了一句，

岳绮罗“我只是有件东西要拿回，你不必跟我去。”

柳天一自然不肯，他要是不看着点，谁知道岳绮罗会不会跟那姓张的死灰复燃，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以岳绮罗的手段，如果真的那么爱他，攻去地府将他魂魄抢上来，搞个阴婚或是助他修炼成灵也未可知。

到了司令府，果然看到了司令府一片洁白，到处挂满了灵幡，府内传来阵阵哭声。

岳绮罗心里一紧。

果然还是爱着他吗？还是在意着他。

所以他死了，自己的心也跟着疼。

岳绮罗“好歹夫妻一场，我进去给他上柱香。”

柳天一直接气得跳了起来，

“你疯了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一个魔界圣灵去给他一个凡夫俗子上香？你怕是要折他下辈子的寿咯！”

岳绮罗皱眉，

岳绮罗“闭嘴！吵死了！他虽然害过我，但也的确给了我很多被爱的感觉，还与我有过孩子。我给他上香，保他下辈子富贵荣华，一生平安。”

柳天一无语地摇头，

“无心说的没错，你还是爱着他吧…”

岳绮罗没有应答，径直走了进去。

原本热闹的府中一片死寂，人都没有几个。

两人一路进去也没人阻拦。

一直到了后院，看到有人跪在地上烧纸钱。虽然披麻戴孝，但那背影，岳绮罗越看越觉得熟悉。

岳绮罗“张显宗？”

那人闻声回头，果然是张显宗。

柳天一大惊，

“你！你不是死了吗！大白天的见鬼了这是！”

张显宗“死？”

张显宗看了眼柳天一，以为他说的是上次他自掏心脏给岳绮罗看的事。

又看向了岳绮罗。

她仍是一身红衣，在这大丧的一片洁白中显得格外突兀，与一身孝服的自己也是格外不搭。

张显宗“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多谢。”

岳绮罗面无表情，柳天一嘴欠地嘲笑道，

“先别急着谢，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张显宗“什么？”

“你儿子…”

岳绮罗忽然开口打断了柳天一，

岳绮罗“够了！”

岳绮罗“我这次来只是拿回以前留在这里的东西。”

张显宗“什么东西？”

岳绮罗“不用你管。”

张显宗低下了头。

盆中的纸钱碎片飞了起来，又落下。

岳绮罗“你母亲死了，你一定很恨我吧…”

张显宗摆了摆手，苦笑道，

张显宗“我恨你什么呢？又不是你杀了她。自作孽不可活…”

悲剧到底是因何而起的呢？

要不是几人联手想害了岳绮罗，也不会引得万邪抢灵，莫思兰的肚子也不会招来鬼胎，无心给的符水，只保住了健康的人胎，却没有除去另一个地魑转世的鬼胎。

之后，地魑出世，咬死了莫思兰和一众无辜的人，张母发了疯的跑出去，不小心跌进了池中……

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岳绮罗转身走了，柳天一轻声提醒了一句，

“除了那晚地魑害人，最近你身边还有没有谁离奇死亡的？”

张显宗想了想，

张显宗“前天夜里，府上的李管家不知为何突然暴毙。”

柳天一大笑了起来。

张显宗“你笑什么？”

柳天一拍了拍张显宗的肩，

“我笑你是个活王八咯咯咯咯咯…”

张显宗皱起眉头，

张显宗“什么？”

“你当初是怎么确定莫思兰怀的，一定是你的孩子呢？”

张显宗怔住，柳天一扭着腰笑着离开了。

是啊，怎么确定的呢？

当时，自己与岳绮罗赌气，和莫思兰去城外住了几晚。只有一晚喝醉了，醒来后发现莫思兰赤裸地躺在自己身边，再后来，莫思兰便怀孕了…

以莫思兰对张显宗的爱，谁都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张显宗的。

张显宗如是，张母亦如是。

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只有莫思兰和暴毙的管家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