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妙道真君被惊醒,行到门口,想起这是女子闺房,忙停住脚步,扬声问:“里面出了何事?”
林暄妍强忍悲伤,起身开门:“绾绾她,服药自尽了。”
这药,本是风绾绾当初在山上偷的,如今,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清源妙道真君几步过去,忙搭手腕,才发现已经迟了,风绾绾的魂魄早已离体,恨自己怎么如此大意,有魂魄在自己眼皮底下离开竟未有察觉。
“吾去把人抢回来。”清源妙道真君霍然起身,要往幽冥抢魂。
“杨公子,不必了!杨公子有此情谊,绾绾她应该已心满意足了。”林暄妍轻轻替风绾绾理好鬓发,行到桌边,取出衣服,那一针一线,都是真真切切的情谊,“这是绾绾一片心意,杨公子如不嫌弃,便收下吧。”
清源妙道真君心绪复杂的接过,不知该说些什么,挥手放入虚空中。
屋外,王虎等人见迟迟等不来风绾绾,早就急红了眼,尤其那王虎,好不容易等来风绾绾松口,就怕她又反悔,管不得那么多,带着几人就冲进了木屋,嚷嚷喊:“绾绾,为夫来接你了!”
清源妙道真君本就心情极差,有个送上门来的,又道这一切都因此人而起,恨不得当时把人杀了,老道士的话瞬间直击心弦,使他灵台清明,才惊觉自己险些入了心障。
林暄妍走出去,讥笑道:“你不是要迎绾绾么,那就进来啊。”
王虎心花怒放,忙让众人在外面等着,一个人跑了进去:“绾绾!”见绾绾还躺在床上,赶紧放低了声音,笑道:“绾绾怎么贪睡起来了。”又见清源妙道真君也在一旁,喝道,“看人姑娘睡觉,你这小白脸好没道理!”
清源妙道真君一个箭步,手锁咽喉:“如果不是,本君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王虎被清源妙道真君凌厉嚇人的双眼吓得不敢出声,又因喉咙被锁,脸憋得通红。
“急什么,这是绾绾所写,自己看去吧!”林暄妍将一竹卷刷地扔过去,王虎急忙忙打开,字体娟秀,亦如她人一般,虽不是美得惊心动魄,却温婉动人,王虎是个莽夫,如何认得字,风绾绾又没睁眼,王虎只当这是在考验他,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抓着竹简走出屋来,“军师,快认认,这写的是什么?”
一个有些削瘦的人立时站出来,接过竹简细细看起,末了,长叹一气:“大王,夫人她,去了,这是夫人的绝笔书。”
风姑娘,未想终还是走到这一步,吾尽力了。
“什么意思?你说夫人怎么了!”王虎怒红双目,吼道。
军师只道:“大王先冷静,夫人有话与大王说。”
里屋,林暄妍又拿出另一竹卷,交到清源妙道真君手上:“这是绾绾留给公子的,我知公子无意,但请一看。”
清源妙道真君遂也打开:
我本良女,无倾城之貌,无盖世之才,父慈母善,年至十四,而结孽缘,误我一生,至今八年有余,星星执念,苟活残存,三生之幸,得遇公子,了我心愿,予我暖暖,公子心善,允我自由,我知公子非常人,有倒海移江之能,公子于我,恩同再造,公子岭上霜雪,不当为我染埃尘,我此一去,前尘尽断,当获新生,生生世世,愿祈公子,心之所思,皆可作实,再拜君恩,君多保重。绾绾绝笔。
外面,军师一字字仔细读来:
君之厚爱,吾之大山,冷月蓉蓉,入吾心扉,吾自上山,笼中丝雀,出山十八,皆为君获,今作一别,自此之后,不拂君意,吾闻人之一死,魂入幽冥,再结因果,若有来生,鸟兽虫鱼,山川石木,只愿,生生世世,永不相见。念君情谊,人之将死,再请一言,上有白日青天,下有善恶可判,望君多行善举,勿伤他命,与君长诀,勿思勿念。风绾绾绝笔。
床上,风绾绾静静地躺着,眉目平和中,透着点点不舍的情丝。
不见君子,不识风月,今见君子,千欢万喜,只可惜,我知与公子乃是云泥,不敢痴想,如此甚好,我便可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问了,但我不想,忘了公子模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