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肖瑾与将鸿主仆二人不知去了哪儿.褚绾一个人在客栈闲着无聊,索性抓了把果脯上街去了.
来的那日她就注意到了街上走卖短剑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总得有些什么东西防身才好.她寻了一把镶有红色珠子的短剑,拿在手里轻巧,当下付了银子系在腰间.
她还看见有卖糖葫芦的,自她上栖云山后便再也没有吃过这东西了.也曾问师父索要过,师父只言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孩子的玩意儿不再适合自己.
倒是挺怀念糖葫芦的味道呢.
她买了一串,小心翼翼地云吮了一口上面的糖霜,这味道,吃在嘴里竟有些陌生了.幼时她整天缠着父亲,要他买糖葫芦,怎么也吃不腻.现在仅此一串,却被她视若珍宝.
岁月真是无情,夺去了她的一切,现在又赐予她曾最爱的东西.
到底,不值得.
褚绾的眼睛有些涩涩的,她许是好久没哭过,怎么也哭不出来.
上一次哭,大概是什么八年前那场变故的时候吧.自那之后,她没再流过一滴眼泪.
因为没人会关心.
她忽而笑了,自语道:“幼稚,一颗糖葫芦而已,怎么想了这么多?”
却听见一个温润的男声:“公子莫非是对糖葫芦有特别的情结么?”
褚绾闻声抬头,正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目光.那目光里似揉了春风,看一眼便刻在了心里.他如同画中的白衣仙人从远处走来,走近了,瞧见他比仙人更脱俗,尘世不融他.
褚绾一时哑然,倒是那公子温柔一笑:“小公子,你的东西掉了.”
褚绾回过神,腰间的短剑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她羞涩的挠挠头道:“谢公子.”
忙俯身捡起,牢牢系住了.心间有不知名的东西流过.
“无事.”他似不经意地指了指褚绾手里的糖葫芦,又笑:“小公子很爱吃糖葫芦么,在下见小公子对这糖葫芦看了许久.”
原来自己方才被别人瞧在了眼里.
褚绾看向眼前的男子,注意到他耳边的一颗小痣,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记不起.“小时候喜欢,只是多年未曾尝过了,有些许回味.”
“小公子和我幼时的一位玩伴很像.”他眼底挂着笑着,风掀起他衣裳一角.
褚绾莫名觉得熟悉,不禁问道:“公子,我们以前……是否见过?”
她突然懊恼自己自己失忆了.她似乎忘记了很多人,重要的或是无关紧要的.但眼前这个人,总令人觉着无限温暖,好像很久以前她的身边也有过这样的一个人.
林承愣了愣,后而笑了:“是么?或许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呢.”
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剑,嘴角也带了笑:“今日一见公子,甚觉投缘.不知公子姓名,改日寻个机会与公子小酌几杯.能遇上公子这样的有缘人,着实不易.”
“林承,上京人氏.”
褚绾并不知这个名字.在栖云山时消息太过闭塞,师父也不允许她打听任何事.
但这名字,她仍是觉得熟悉.
见她不语,林承又问:“在下不知小公子是哪位官家的公子?”
褚绾刚想说“云绥”,兀的想起自己此来慕州是以肖瑾侄儿的身份来的,便道:“上京西都侯府,肖径弦.”
林承含笑的目光一顿,道:“可是肖瑾肖复读的侄儿?”
褚绾略略惊讶,肖瑾的侄子这么有名气?“正是.”
他忽的又笑:“早就听闻世洵的小侄儿,却一直未寻得机会见上一面,今日一见才知小公子果真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倒是和肖都督有几分相像呢!”
褚绾心中有些不满,她哪儿像那个混蛋了?他肖将军肖都督,她区区慕州卫新兵怎么能比得上?“林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奉承的话,她也会说些.
“你我不必多礼,称我小字‘和靖’吧.”
褚绾有些意外,林承不似她印象中达官贵人家的公子蛮横无理目中无人,相反确是温润有礼.她道:“好.”
林承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知何时暮色遮云了.他对褚绾道:“我看天色不早了,小公子可否赏脸与在下到前面的酒楼小叙一番,正巧解小公子腹中饥饿.”
褚绾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谢公子好意,小叔正在客栈等着我呢!不然……等改日回了上京再叙可好?”
她不懂京中官宦人家的事,真要她同他聊天,只怕她答不上人家的话,穿帮了可怎么是好?
林承见她拒绝,只得道:“那只能等改日了,既然都督正等着小公子,小公子快回吧,上京再见!”
褚绾对他行了个礼,转身消失在了熙攘的暮色人群中.
林承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扬起了嘴角.
她没忘记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