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郡,东倭军大本营。
中军帐内,一个形貌猥琐的男人半卧在榻上,用胳膊肘撑着身体,两手捧着一个小小的香炉。香炉中冒出的袅袅青烟被男人吸入鼻中,男人的身体不断战栗,满脸陶醉。
“大佐,前线传来战报。”帐帘一挑,一名东倭军走了进来,单膝下跪。
“讲。”
“龙汉帝国的皇帝亲自来讨伐我们了。”
“哦?果然不出那个家伙所料。”
村上泰健的嘴角带起一抹阴谋得逞的诡笑。
“那个叫闵电的家伙来了吗?”
“来了,而且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云中郡的驻军已经和他交过手了?”
“是的。”
“战况如何?”
“第一次接触,云中郡的一万军队就被全歼了。”
“嗯......”村上泰健抬了抬眼皮,并没有过多的惊讶闵电的威名他早有耳闻。
“对方损失了多少人?”
“......对方派出的五千骑兵,伤亡不到一百人。”
“什么?”
村上泰健面皮一抽,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对方实力强大,却没想到如此夸张。东倭是小国,本不具有与龙汉争锋的实力,这次的入侵,实际上是受到了一个人的暗中支持。那个人说自己只需要将霍平天和闵电引出都城,再拖延一些时间。等助他谋成大事,他可以割让三郡作为报酬。可看如今的形式,若是拖久了,好不容易凑齐的五万兵力可能都要葬送在闵电手中。一念及此,村上泰健头皮有点发麻。即使事先挖好了陷阱,但一切定论之前,猎人依旧不敢直面猛虎。
“马上传讯给霍嵬,让他快点动手!还有,立刻收缩部队,避免与霍平天的军队交锋。放弃已经攻打下来的城池,全军向东倭境内撤退。另外,告诉边境的家伙们打起精神准备防御,别被人家追过来灭国了!”
“是!”
东倭兵被最高统帅的紧张情绪所感染,急忙领命。刚要转身出去,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城里的龙汉居民怎么办?”
“怎么办?”村上泰健残忍地扯扯嘴角,“全部杀光。”
......
残阳似血,面带罗刹鬼面具的骑士们又到达一座城池。越接近敞开的城门,空气中那股重金属气味就越浓郁,而闵电心中燃烧的怒火也越发猛烈,几乎要将手中的鎏金镗攥折。
“报!前方又是一座空城,而且......”
“别说了。”闵电摆手打断了斥候的汇报,不忍再听下去。这样的城池他一路上已经见到了五六座,心中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
“留五百人接应后续部队。将城里的居民好生安葬,及时抚慰幸存者。剩下的人,跟我火速追击!”闵电明白,追击的速度越快,留给那些畜生杀戮的时间就越少。
“东倭狗贼,本帅定要将尔等斩尽杀绝!”
闵电带人离开不久,后续的大部队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到。面若冰霜的帝王坐在马背上,几乎将钢牙咬碎。
“东倭贼子,竟敢杀我龙汉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空中突然飞来一只信鸽,朝霍平天落下。霍平天一愣,伸手接住,从脚筒中取出一封信笺,看了两眼,脸色豁然一变。
“立刻招护国公回来!”
......
深夜,心急如焚的霍平天在中军帐中等候着闵电。
“皇上紧急将末将召回,不知有何吩咐?”甲叶摩擦声起,闵电快步走入,抱拳请示。
“你自己看吧。”霍平天面色凝重地将一张信纸递给闵电。
闵电接过查看,几息后,只见他虎目圆瞪,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信是霍平天的叔父,韩王霍嵬送来的。从信中闵电得知,霍嵬趁霍平天出征之际谋反,现已控制了京城,自行称帝。忠于霍平天的臣子被其残酷镇压,足足十万叛军集结在京城附近的城池中,可谓把霍平天的讨伐军堵在了家门外。最让闵电赶到揪心的是,霍嵬挟持了安然公主。
霍嵬要求霍平天和闵电三日之内束手就擒。否则,对霍安然杀无赦。
“闵电,你怎么看?”
霍平天看着闵电,神情复杂。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叔父会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反而是闵电这个他一直猜忌的外姓兄弟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他现在也明白过来,霍嵬与东倭恐怕是沆瀣一气,为的就是引他出征,趁他离开都城之际夺他的天下。如果他当初信任闵电,直接派闵电出征,霍嵬就不会得逞。只可惜,霍嵬算准了霍平天的帝王心理。
“人啊......”霍平天苦涩地叹了口气,为自己的识人之术看到悲哀与惭愧。
“陛下,霍嵬权夺位,必然人心不齐。如今我们手中上有五万今兵里,现在火速赶回京都,仍有一战之力。对方虽有叛军十万,但容易策反。”
“但东倭军一旦和叛军两边夹击我们,恐怕我们会腹背受敌。”
“我等回撤,东倭军为了保存实力与霍嵬谈判,不见得敢追击。而且霍嵬如今篡位必不被都城外的其他郡县承认,我们可以联合忠于陛下各方,沿途设防,同时扩充兵力。如此一来,夺回京城并不困难。只是......”说到这里,闵电顿了顿。
霍嵬知道仅凭军队无法篡权,所以他挟持了一个最重要的人一一霍安然。这相当干是抓住了闵电的脉门。
“安然公主她......”不管采取什么措施,都无法保证安然的安全,除非二人乖乖就范。
沉默了许久的霍平天突然缓缓开口:“闵电,朕问你,天下和安然一人相比,谁更重要?”
此言一出,闵电顿时瞪大了双眼。
“你要放弃安然?”
“成大事者,不......”
“那可是你亲妹妹!”
闵电感觉心口被压了一块巨石,又有什么东西要爆发出来。
“闵电,朕知道你一直喜欢安然,但只要天下还在,没有什么女人是你得不到的。”
闵电的怒气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霍平天!在你眼里除了权力还有什么?你之前为了权力猜忌兄弟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亲妹妹都要牺牲!你这个懦夫,活该让霍嵬坐了天下!”
“大胆!胆敢目无君上!”
“怎么?被戳到痛处了?告诉你,我闵电今天不保你了!你杀了我,看你还怎么夺回天下!”
“来人!”
霍平天被闵电斥责得恼羞成怒,陡然一声断喝。门外的卫士连忙冲了进来。
“把闵电拖出去斩了!”
“这......”两名卫士看着闵电,有点不敢上前。
“怎么,你们两个也要抗旨吗?”
闵电张开双臂,失望地盯着霍平天。
“这昏君要杀我,你们照做便是!”
“拖出去!”
”是......“
被脱出门的最后时刻,闵电想紧盯霍平天,咬牙骂道:"权力野兽!"
霍平天转过身去,不再理他。不多时,外面传来利器入肉和尸体栽倒的闷响。
黑暗中,窃听已久细作偷偷放飞了一只信鸽,向霍嵬报告闵电已死的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