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渡那声“如你所愿”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嗡鸣。
叶澜依被一股巨大力量狠狠掼进一片混乱黑暗。
再睁眼。
粗粝的干草梗扎着脸颊。
浓重草料与牲畜气味混合着马粪的酸腐。
钻入鼻腔。
阳光透过简陋马棚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晃眼的光斑。
是百骏园的马厩!她回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这回,我们好好玩,我不活,甄嬛你也休想好好活。”
叶澜依猛地坐起身,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尖锐疼痛让她混沌头脑清醒。
紫禁城的森严宫墙、雍正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果郡王温润却遥不可及的身影、还有最后她割腕自杀、滚烫粘稠的鲜血。
前世种种如同毒蛇缠绕上来,让她窒息。
“叶澜依!死丫头片子,又躲懒!滚出来!”
一声粗嘎刺耳的怒骂,如同鞭子抽来。
管事太监刘禄那张满是横肉、油光锃亮的脸出现在马棚门口,细小眼睛里淬着恶毒的光:
“皮又痒了是不是?
王爷新送来的‘踏雪’等着你伺候呢!
再磨蹭,仔细你的皮!”
踏雪!果郡王的马!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中叶澜依。
她血液骤然沸腾——果郡王!
他此刻就在百骏园?
前世,就是在这里,在她被一匹受惊的烈马冲撞时,是他如天神降临般救了她。
“好,我去。”
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去见他!
告诉他,她回来了!
她再也不要进那个吃人的皇宫!
她只想留在他身边!
哪怕做个最低贱的洗马奴!
她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刘禄,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记忆中校场的方向冲去。1
拽妃重生搞复仇,太带感了
粗布鞋底踏过泥泞的地面。
溅起肮脏的水渍。
耳边是呼呼风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
她飞快奔跑着。
眼中只剩唯一执念——见王爷。
“哎哟!反了你了!”
刘禄被推了个趔趄,又惊又怒,扯着破锣嗓子嚎起来:
“快!快给我抓住这疯丫头!
别请她冲撞贵人,否则你们都要掉脑袋。”
几个原本在附近干活的小太监,闻声立刻围堵过来。
叶澜依身形灵活,左冲右突,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竟硬生生从人缝里钻出去:“别惹我,不然你们一个都不要想活。”
她冲出杂役区,脚下生风踩上青石小道。
果郡王!
那抹温润如玉的身影就在前方,是她前世今生唯一的救赎与光亮!
近了!校场开阔的轮廓已在视线尽头展开!
然而下一秒,她眼角余光猛地瞥见自己——沾满泥污和草屑的粗布青衣下摆,在奔跑中狼狈地甩动。
这身百骏园最低等驯马宫女的服色,像一块肮脏的抹布,散发着马粪与汗水的酸腐气息。
这污秽不堪的模样,怎么能入王爷的眼?
她是皇家豢养的奴仆,是这园子里的一件“活物”!
百骏园的人,怎能擅离职守,怎敢窥伺亲王?
若此刻不管不顾地冲过去,被侍卫拦下还是小事。
若连累王爷被非议,他与一个卑贱洗马奴牵扯不清……那才是万死难赎!
“不——!”叶澜依狂奔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巨钉狠狠钉在原地。
巨大惯性让她踉跄着,几乎扑倒。
所有狂喜瞬间冻结、碎裂。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身体因极致的克制而剧烈颤抖。
身后追兵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她不能去。
她不能害了他。
阳光刺目,校场方向明亮得像个梦魇。
叶澜依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污秽的双手,一股比前世割腕时更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上来,将她牢牢钉在这片泥泞的污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