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番外 恒光

「在我的世界彻底堕入黑暗前，我想你成为那道永恒的光辉，灿烂无暇。」

我的记忆永远停在二十一岁的夏天。

这里不是指我失忆了这种只会写进小说里的情节，而是后来我会反复回想。

前一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我妈叫我进她房间的时候，她还在给宋依安织冬天的围巾，在灯罩下戴了一副眼镜，说“渽民啊，多照顾你妹妹”。

我知道我妈是这个家里最喜欢她的人，她久违地拉我一起看相册，指着我小时候照的一张张相片，说我以前很爱笑来着，出生时甚至造就那家医院里的一番传说，我是亲吻着妈妈出生的孩子，天生的充满了爱。

导致我妈给我童年一律扮的裙子，像小姑娘，也许她相信小天使都是纯洁烂漫的女孩子，所以她才感到可惜，迎接宋依安的到来后分外得开心。

宋依安也一贯会哄得所有人高兴，她喜欢取悦每一个人，尽管我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厌恶，我会在别的方面教她讨要回来。

欺负她是我爱做的事，也只有我能做，别的外面的男孩子不可能，家里的男人更是不允许，他是彻头彻尾的垃圾。

我会称我的父亲为垃圾，不是体现他把宋依安领进家门这件事上，十岁的我就明白了，在他的书房玩闹时意外地在抽屉里捕获的一只女人的口红，不是我妈咪的，有恶心的香气。

那时的我理所当然地感到气愤，拿着罪证交付给我的母亲，她仅仅瞥了一眼就不愿再看的眼神，我依然记得，那是已经习惯被伤害的心情，叫做麻木。

我插着裤兜经过他的卧室门口时，停下了脚步，门没关好，无疑等于白日宣淫的程度，这令人恶心透顶的糟老头子。

她走出来表情仿佛跌到了人生谷底，都没有觉察我在楼梯拐角，脚步蹒跚地进了浴室，不一会水声传来，目睹一切经过的我自然明白她是在掩耳盗铃。

像平日里斗嘴过两个回合，我下楼将钥匙圈拿上来，叮叮挂挂地串着家里每一道门的钥匙，我兀自开门闯了进去。

我叫宋依安别哭也别管了，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底，一个刚二十出头还在读书的男孩能为她做什么，只是保护欲和责任感在我的内心呼之欲出，妈妈叫我保护妹妹。

半夜三更我爬起来，跑到自家车库，叼着手电筒划断了线，在回去盖上床被的一刻我的心脏都保持狂跳的状态，我太紧张了。

没有睡得安稳，第二天也面无表情的模样，看望了外婆，还是妈妈提醒我没有礼貌，我才想起来笑，跑到角落里打电话声称是忘了重要的东西，要爸爸抓紧送过来。

他觉得莫名其妙又没有办法，我在努力的拖延时间，也在想象他把车开回去的路程中会发生什么，他要带我们一起回家。

我还在想拒绝的托词，妈妈却突然站出来说，她刚刚让爸爸喝了一点外婆家酿的酒，由她来开车，渽民有同学约好去玩的活动，就不一起了。

我怀疑她猜到了什么，妈妈总有一双显露伶俐又忧伤的眼睛，像希腊神话里多情的神，垃圾却在背后电话中形容她是个刻薄倒霉的女人，一脸苦相。

我说不要，其实我有驾照，她也知道的，还是让我来开回去吧，妈妈坚持不同意，我的声音都在颤抖，全露馅了，她还要抱抱我。

“渽民啊，记得到家照顾好妹妹。”

事故调查是车辆开到了悬崖底下，后自燃爆炸，没剩下一点东西，我没被带到现场看，在警局里提供了简述人们就送我回家了，他们都相信我是个可怜的失去父母的孩子。

我当时面对宋依安一定笑得比哭还难看，手还在暗自发抖，她第一时间察觉到拥抱住我，让人们同情又放心的离去。

我在后来的很多年都说不出口这段经历，但还是被检查出了精神问题，我每夜每夜的睡不好，甚至有天晚上在家里梦游，吓到了她，果断决定还是让她离我远点，去住校了。

宋依安在我父母死后，一直偷摸着赚钱，这些我全都知道，我无法明面上警告她，因为我得做一个光明磊落的监护人。

我得拾起假面，假装正道，假装温柔得体的好哥哥，得告诉她好女孩不会凌晨三点在外玩耍，好妹妹不会总黏着自己的哥哥，关心他的女朋友。

这些我通通都做不到，从青春期一个梦开始，只要她向我勾勾手，我就不由自主地看向她，胸腔里拾满了火，想把她燃烧殆尽。

我交往的每一个都是喜欢草莓圣代和牛奶的女孩子，不用我说，也会自觉在我调料碟里放很多香菜的人，今天我给宋依安买了碎花发带，明天我就会买一条格子款式的戴到我女朋友头上。

没有为什么，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我只是为了恶心自己，毕竟我是个有精神问题的疯子。

所以每段恋爱都不长，直觉灵敏的女人最后都会发觉我的心思根本不在她们身上，她们骂我渣骂我有病，我都一笑了之。

是什么时候发现宋依安身边围绕了别的男人的呢？我有一次睡前照例吃了药片看天花板等待入睡，以为自己睡着了，眼前一片黑，心在发慌，因为我没闭眼，疯疯癫癫地爬下床跌了个跟头，什么都看不见，她也不在家里，谁都帮不了我。

我隔天神经质的翻她所有通讯记录和消息，她在娱乐场所出入，接触了一些有钱男人，聊得文字让我差点再度晕眩发昏。

医生说我未来十年就有可能会彻底失明，我没在心底抱怨，这就是报应，我应得的一切，变成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瞎子。

放了她吧，我默默地跟自己说。之后行尸走肉地生活着，见不同面孔的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的新女友又落俗地带我去了电影院。

其实之前在餐厅就先遇见了她，宋依安和我中间隔了两个人，我的女朋友和她认识的男人，我的女友在聊新上映的电影，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撑着头视线不由飘到她身后，对面再对面，她笑得像纯情电影里的沈佳宜，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她的笑容，她又不是沈佳宜。

她那样给出明媚漂亮笑容的对方，穿得古板朴素，行为上还很保守，看上去十分无趣又开不了玩笑的男人。

换做我，一定要深情款款地盯着她看，先甜蜜地喂给她薯条，和她用两根吸管喝同一杯饮料，这些我和她都没一起做过，因为我连不让她吃的草莓圣代此时此刻都正在点给别的女孩子。

我太坏了，简直是宋依安少女时代的阴影，带给她最多痛苦和欺压的坏男人。

她和我擦肩而过，我的大脑里还在争吵打架，现在我真觉得自己有精神病了，分裂着一人说抓住她一人说放开她，我快抓狂。

Elena先进场了，我一推开剧场门，里面已经关了灯一片漆黑，我不得不扶着墙壁走，在尽头看见稍有亮光处，我知道那是大屏幕的角落，但我非要说，是她指引着我，走向她，宋依安是带我走出黑暗的光。

我死命纠缠她，深知她会照单全收，她会让我体面的，在事情发生之后她就一直离不开我这个卑鄙小人，看看我都为了她做了些什么，她舍不得。

愧疚和罪恶感会追随着她，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男人，疯狂地爱着她，哪怕做出再多可怕的事，她也清楚，她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可能断。

每一个让她伤心退缩的人，我都要感谢他，我要让她回来，让宋依安回到我身边，失去一些也未必不可，不能让她有离我远去的想法，机票飞机都不会再出现了，我同意你待在原地，乖乖的，只要你在我能看到你的范围之内。

我既往不咎，像个故事结尾的大善人，我要做一个温驯的会在家点灯做好饭菜等她回来的好男人，工作辛苦了，我永远是你的港湾。

想要一点浪漫的氛围，因为要庆祝我最爱的女人的生日，准备了烛光，唯一的遗憾是我看不清，只点好一盏，她就回来了。

小笨蛋又忘记带钥匙，不放弃地在敲门，一开门，她就往我的怀里钻，我说外面快要下雨了，你回来得真是好时候。

她好像来前喝了点酒，醉醺醺地在哭，声音嗡嗡的说热，三下两下脱了衣服，我后背刚一碰到门，才发觉客厅里的蜡烛灭了。

她也有些急不可耐地来脱我的衣服，我半靠在床边饶有兴致地体会她帮我解扣子，手哆哆嗦嗦的，不像她的风格。

我说别解了我来就可以，她一下揽上我的脖子亲，亲到我的嘴巴我忽然如梦初醒般地一把推开了她，不是宋依安，她的唇形薄薄的，笑起来像个小爱心。

“Elena？”我看不见只好傻兮兮的问。

她狠狠地还了我一巴掌，顺带好心地帮我把房间灯打开，“是Lina，你真踏马有病。”

我久久地独自静坐了会儿，捧着我微微发烫的一边脸颊，在想要是依安看见我该怎么解释，磨蹭着走到客厅，谁都不在。

我去摸蜡烛，却摸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罐酒，我凭着形状知道，那是白桃味的鸡尾酒。

我心急如焚，才明白她来过了又走了，应该是什么都看见了，我转身被什么绊倒，摔了一跤。

把家里所有的灯光都打开，捡起了她喝完捏瘪的另一罐，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地板上，大脑嗡嗡作响。

几分钟后，外面开始下起了雨，打在窗户上，我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她“来了哟”录制的铃声，我特别为她设置的。

宋依安说她累了，走了，祝我一切安好……我都心如刀绞了，要怎么安好？她不能在我把一切搞砸后安然地潇洒离开。

我睡不着，下雨她有没有带伞？她现在出门又去了哪里呢？脑袋里重复一个声音说她不需要我了，我颤颤巍巍地就着鸡尾酒吞药片，精神混乱的，安眠的，乱七八糟一通吃下去。

心脏突突地在跳，我想它是不是要猛地一刹那不跳了，就让我一个人死在这个房子里，什么都没有，身边只有几罐药物，邻居会传死了个好看的疯子。

他好像有个漂亮的妹妹，妹妹也不要他了。

梦里久违的，这么多年头一次梦见妈妈，还是温柔的面孔，最后关头说让我照顾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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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在写，脑袋里一直是东赫在唱“She no longer needs me，越是渴望你……”，被我自己写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