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浮光掠金,空气被昂贵香水、雪茄和食物香气搅得稠腻。
巨大的水晶吊灯砸下无数锋利的光斑,晃得人眼底发涩,衣香鬓影裹挟着精心调制的寒暄与笑语,织成一张无形又窒闷的网。
江遇临身上那身高定西装剪裁得无可挑剔,衬得他肩是肩腿是腿,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抓出了恰到好处的造型。
脸上挂着营业专用的、弧度标准的笑。
可惜这笑僵在嘴角已经快半小时,肌肉开始发出微弱抗议。
他趁着某位叔伯高谈阔论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再半步,眼神飞快逡巡,锁定侧方那扇被厚重丝绒窗帘半掩的露台门。
溜!
他转身的动作流畅自然,像一尾滑不溜手的鱼,悄无声息地剥开喧嚣,闪身投入门外的夜色里。
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扑面而来,瞬间卷走了大半沉闷。
江遇临靠在冰凉的雕花栏杆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胸腔里那股被勒得太紧的劲儿终于松快了些。
他扯了扯领结,刚把眼睛闭上想享受片刻安宁。
“啧,江二少这副标准的营业表情崩塌现场,是准备独家授权给品牌方,表演一个价值千万的生无可恋?”
凉飕飕的腔调,带着熟悉的刻薄,从阴影处飘出来。
江遇临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季昀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旁边的廊柱上,手里捏着杯香槟。
镜片后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点捉摸不定的光,正上下打量他,那眼神跟检查什么不合格产品似的。
江遇临“季昀你——”
江遇临那点偷懒被抓包的心虚立刻转化成龇牙咧嘴的反击欲。
话没说完,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指节修长分明,精准地往他微张的嘴里塞了颗东西。
清凉的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是他喜欢的柠檬味。
江遇临懵了一下,扭头看去。
沈确就跟幽灵似的,默不作声地站在他另一侧。
刚才那只投喂完的手正随意地整理着袖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目光平直地看着露台下方灯火通明的花园,侧脸线条冷硬,但刚才那动作又快又稳。
江遇临“确哥?”
江遇临含着糖,声音含糊,眼睛眨了眨。
沈确没回头,只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但江遇临懂了,刚才在厅里,肯定又有好几波没眼力见的人想来搭讪他,都被这人无声无息挡回去了。
手机在西装裤袋里震动了一下。
江遇临摸出来,是苏洛的消息。
【苏洛】:角落那个仿青花瓷摆件后面,有个小冰箱,第二层,给你藏了盒草莓大福。少吃点,不然下次声乐课老师又得说你痰糊嗓子。
江遇临盯着屏幕,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还得是苏洛哥!
他手指飞快敲屏幕回复。
江遇临“苏洛哥你是我的神!”
字还没打完,手机屏幕猛地一闪,楚煊的视频邀请直接霸道地弹了出来,伴随着嗡嗡的震动。
江遇临手忙脚乱地接通。
楚煊那张俊脸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背景似乎是某个俱乐部包厢,光影缭乱。
他眯着眼,视线锐利得像能穿透屏幕钉在江遇临脸上。
“我怎么刚听小赵说又有人不长眼,硬给你塞酒了?哪个王八蛋家的?”
“等着,哥现在过来给你清场,正好闲得手痒。”
他那架势,不像说来玩玩的。
江遇临“别!煊哥!没喝没喝,真没喝!”
江遇临赶紧把嘴里的糖咬得咔咔响以证“清白”,差点把手机怼自己脸上。
江遇临“沈确哥看着呢!一滴都没让我沾!我就是出来透口气,里面闷死了。”
他晃了晃镜头,飞快扫过旁边的沈确和季昀,以求增加可信度。
楚煊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真假,最后哼笑一声。
“算他们还有点用。行了,猫着吧,结束了发消息,车在外面等着。”
视频挂断。
露台上安静下来,只剩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宴会厅隐约漏出的模糊乐章。
江遇临把嘴里融掉一小半的薄荷糖顶到一边,腮帮子鼓起一小块,重新趴回栏杆上。
晚风把他额前精心打理的头发吹得微乱,他眯起眼睛,像只终于找到舒适窝点的猫,全身心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