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沧海》不放

小越侯被越妃设计诈出一切的那晚，顾云渺也在，听着他口中一口一个“只不过”，心中愤然。

五公主说“霍翀只不过是凌子晟舅父而已”，说“死的人再多也只不过是母族而已。”

雍王说他“只不过是想备些钱”，说“孤城被破不是他一人的罪过”。

而如今，小越侯就跪在那里，满脸的后悔与愧疚，却说

“臣虽然有私心，但是只要孤城再坚持几日，这援军迟早是会到的！”

顾云渺想起凌不疑为了活跃气氛而在她家饭桌上说起的笑话，他们个个都是那自私凉薄的书生！

看着“孤城”这座船就这样沉下去，问起来，却仍旧觉得与自己毫无关系，他们半分错处没有。

即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文帝也没有下令杀死他，只是把他派去皇陵。

听文帝说越氏满门忠烈，只剩兄妹二人，那霍氏呢？霍氏如今，也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了啊。

就像那天在地牢外，顾云渺听见雍王说的，以圣上的性子，怎么会将孤城一案查个底朝天呢？

看着凌不疑望向文帝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难以置信，顾云渺不忍，她上前与他并肩，握住了他的手。

说完，又看向了顾云渺。

刚走到宫门，越妃派的人已经在此处等待了，平日里妙语连珠的人，如今却笨拙地替自己的兄长道歉。

凌子晟嘴上说着一切听文帝安排，可心里却已经不再愿意相信他。

这是第一次，越姮从这个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抗拒，因为她不想困住凌不疑。

顾云渺说的很对，她和陛下都不想凌子晟再查下去，而凌不疑唯一的人情味，只出现在了顾云渺和霍君华身上。

她没再说话，似乎知道自己没资格再劝下去，也不想在劝下去。

看着二人并肩离开的背影，越姮心中因小越侯所做的一切而产生的愧疚更深，如果孤城未灭，霍翀仍在，子晟和嫀嫀的背影一定不会看上去是孤注一掷的。

可那样，霍无伤仍在，凌不疑和嫀嫀最多也只会是亲如兄妹而已。

回去的路上，凌不疑没有回家，而是带着她去了杏花别院，霍君华已经睡下，而凌不疑本来也没有打算惊扰她。

他走到祠堂里，像许多睡不着的夜晚那样凝视着这似海的碑林。

脸上的表情像是步入绝路的旅人，仿佛他来的这世间除了报仇，再无别的使命。

他的背明明挺直着，仿佛无坚不摧，可顾云渺看到，他在发抖，他在挣扎。

这一刻，她伸出手，比任何时候都想要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