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浅风既然拿到了蚀心丹的毒药,就能配出蚀心丹的解药。
当然,这个过程不是一步到位,是循序渐进的,在这其中白愁飞就成了那个做小白鼠的。
回镜表示,以前宿主真的只是略通医理,自从接触了某人,天天呆在一起,潜移默化……
白愁飞醒了。彼时,他躺在枢密使府里的一间厢房的床上。
照顾着他的人不是蓝浅风,也不是黛浓,而是……

白兄弟,你醒啦!
男子由男子来看顾,好像没什么毛病。

大人说你体内的毒已经去了十之七八,人醒来就没多大事了。
白愁飞的目光四处扫了扫,道。

这是在哪里?

还能有哪里?这儿是枢密使的府邸。
*
内室。
白愁飞见到了蓝浅风,她站在墙面前,望着一幅画。
白愁飞道。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

白兄,我帮你是因为看中了你身上的价值。

白愁飞颔首道。

这很好。一个人活在世上,有价值才有意义。

如果有一天我身上没有了价值,只能碌碌无为地苟延残喘着,那我宁可死。
你进了刑部大牢之后,苏梦枕来找过我,所以我救你是有条件的。

你会从副楼主坐上楼主的位置,但你要带着金风细雨楼,投入我门下。

白愁飞毫不迟疑道。

好。我答应你。
如果不是你先进了金风细雨楼,如果你当初拿着举荐信前来,那可能就是另一条路了。


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到底还是殊途同归了。
白愁飞一眼就看出那幅墙上挂着的画是出自蓝浅风之手,如果蓝浅风来跟他学画画的第一天,一定是画不出这样的水墨画。
画中人或是可以说是干干净净,或是可以说是艳丽佚姿,无端添了一种萧条冷寂的氛围,像是作画者寄情于画了。

这画上的人是谁?
你想知道?


我既然问了,当然是想知道。
很早之前,枢密使还不是枢密使。

你知道萧瑾是怎么入的军营吗?


不知道。
多年前,我曾到过西京洛阳,那时有春日繁花,牡丹甲天下。

我在白云湖畔见到了一个少年郎,像极了我一个故人。


他是你的故人吗?
是,也不是。


怎么说?
如果这世界上有人死之后,转世投胎的说法,你会把完全不一样境遇,不一样性情的人看成同一个人吗?

回镜:宿主,可是你还是会下意识地保护他啊。

然后呢?
他身陷囹圄,要被发配充军,中途生了一场大病。我赶到时,他已经病得半死不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有人跟我说,我和他的命格相生相克,注定要有缘无分,他命中有劫,就是因为和我纠缠之故,受我所累。

那时依着他的身子骨要充军,是好不容易活过来又要死去的事,所以……


所以,你替他进了军营?
不错。


那他呢?你没再找过他?
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人何其之难?他或是娶妻生子,或是平安顺遂,我是不曾再见过他。

白愁飞忖道,那个人可能一直没娶妻,在等着谁,也可能早已经死了。
蓝浅风的眼神就那么静静地望着那幅画,带着她自己都未必发现的温柔缱绻,和一种说不出来的哀伤,像是旁人怎么样都插足不进去般。
白愁飞心道,这画的未必是白云湖畔初见的少年,更或许是那位故人。

一个普通人进了军营,上了战场,十有五六是个死。

你可以不顾性命替他入伍,却未必爱他,也未必在意他娶别人,或许他本不是你心上人。

而你放弃了你真正的心上人,却在这里对着一副画追忆。
放弃?或许可以这么说吧。我放弃了他,对不起他,又来靠着一副画追忆,好像我有多爱他。

其实我或许并未有那么爱他,至少不及他爱我时多。我曾经跟他说过,感情如果不对等,注定有一方承受得更多……

我画这幅画,不是为了证明我对他有多深情,而是在我记得的时间里,证明他曾经在我生命里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