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难道不怕江南士子言诛笔伐吗？
怕什么，怕你吗？
一时之间，气氛僵硬得几乎像是凝滞住了一般。
李照却忽然笑了一下，跟着他就拿着筷子夹菜，仿佛在和魏良弓说笑一般。
那师弟的意思是说……
魏良弓注视着李照，心道，师兄从前也是个风光霁月的少年郎，只是师兄进了官场之后，似乎变了。
师兄和我不一样，师兄求的是生前身后的名声，是荣华富贵，是光宗耀祖。
我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不过只是贱命一条而已。
李照心道，他这个师弟性子直，像青竹一样，宁折不屈，固执起来，谁也拦不住他，还是和当初一模一样的脾性。
李照问。
你这么做就是为了一个沈翠喜吗？
魏良弓答道。
不，我为的是这世间的公道人心。
好一个公道人心，你知道跟我作对的后果吗？
我做人做事从来不看结果好坏，只求无愧于心。
李照端着酒杯，自顾自饮，道。
好，我答应你。
魏良弓站了起身，行了一个礼，嘴上叫的已经不是师兄了。
多谢李大人。
*
从织造府官署出来，魏良弓便是回了任府。
这从织造府出来到任家的路，不算得长，也不算短。
他刚刚回来，就有一个丫鬟在大门口等着他了。
丫鬟欠身道：“魏先生，大奶奶在书房等着你了。”
好。
他应了一声，便朝着书房去了。
等在屋内的是沈翠喜和舒芳。看起来沈翠喜已经等了许久。
大奶奶。
沈翠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紧绷，第一回对面前的这个人产生了怀疑。
巨大且严重的怀疑。
魏先生，我能信任你吗？
我可以放心地把秀山交给你吗？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大奶奶。
众人皆知，李大人看我们人家不顺眼，为了自保，我不得不在织造府门口派人盯着。
不想今天一大早却看到先生和李大人一起进了织造衙门。
我和李大人确实早就相识，我们承于同一个恩师。我应该称他一句师兄。
既然先生有一个这么显赫的师兄，怎么会在我们家屈居，做一个小小幼童的教书先生呢？
沈翠喜语气里的质问再显然不过了。
魏良弓面色未改，道。
我和李大人虽然早就认识，但是性情不同。
他有上进之心，而我胸无大志，话不投机半句多。所以，如非必要，甚少往来。
那么这一次呢？
为了苏家织户关门一事。
和李照对峙时的艰难，魏良弓一概都不提了，只说。
任二爷领四十板子，朝廷颜面规矩得到保存，李大人答应不追究了，请大奶奶安心。
秀山聪明可爱，和李大人又有师徒的名分，李大人很喜欢。
舒芳疑惑地问。
所以说，李大人放过了大奶奶，是看在秀山的面子上？
是。
沈翠喜心有疑虑，可是看他说的话又不似作伪。
她端端正正地对魏良弓行了一个礼节，魏良弓连忙说道。
这可不敢当。
这么多年来，我任府在李大人的关照下举步维艰。
李大人是什么样的性子，我很清楚。这一礼，先生受得起。
大奶奶，我……我还要看书，先告辞了。
魏先生，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书房，要走也是我们走啊，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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