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多久……
空气中弥漫着的铁锈和尸臭味刺激着男人的意识,他从身下的血泊中缓缓站起,无神的扫视着海面上四散的尸块,久久无法言语。
曾经把酒言欢的战友或是葬身于异物的腹中,或是被飞至甲板的怪物咬的身首异处,血肉被撕的到处都是,或是已经被秽物黏住了口鼻,在感受着异物不断钻入脑中的绝望中,选择哀求着战友给自己一个痛快。
男人捂着脖颈的伤口慢慢走上甲板,被血水染红的海面上无不是着火的船只和还在挣扎的士兵,以及一艘可怕的巨轮缓慢的在海面上爬行着。
那艘巨轮肉色的船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船头上扬武扬威的旭日旗表面突然凸出一张巨大的面庞。
一只满是倒刺的舌头猛地向海面拍去,再次伸回的时候,倒刺上不知挂满了多少的士兵尸体。
旭日旗面将舌头囫囵吞下,船体开始放出红色的气体加速前进,海面上的血腥味更浓郁了,男人知道他不能再等待了。
后面就是祖国,无论如何一定要在这里停住这只怪物……
面对这明显不是一般战舰的松岛号,男人没有犹豫的将一张面具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在面具贴在脸上的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从毛孔中猛地被抽出,几道细微的血线迅速的将男人和巨轮缠绕在了一起。
震天的汽笛声,松岛号表面的肉态异常被抽丝剥茧一般的剥离船体,浑浊的气体伴随着血丝再次回到男人的体内。
被剥离异常性质的松岛号仓皇逃窜,而男人身上突然烧起的熊熊大火使得他连同整条致远号葬身海底。
这一切都被远处的一艘小型战舰尽收眼底,一个计划慢慢的酝酿而成了。
……
“张伯,异学会有好消息吗?”
摇曳微弱的烛火只颤巍巍的照亮了房间的一个角落,穿着一身军装的男人正拄在桌旁,眼神凝重的看着一张中国地图。
窗外的狂风暴雨不断地拍打着脆弱的窗户,窗框吱呀的呻吟声在不断诉说着自己即将散架的命运。
“上个月日本人的负号部队在长安消灭了我们三支锦衣卫部队,半数以上的侦察小组也失去了音讯。可能我们这边没有好消息了,你们呢?”
答话的是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子,他正表情凝重的看向窗外。
军装男子也踱步到窗边,两人的视线都穿过雨帘停留在了远处一间木屋上。
“这么多年来我们对付关东军,你们对付鬼子带来的牛鬼蛇神。合作分工起来也算是好,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都在吃败仗……”
“再撑一撑……再撑一撑就好了。”
“……你知道那屋子里关着什么吗?”
远远的能看到有几个八路军人正小心翼翼的向着木屋走去,仿佛是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木屋的大门突然猛烈晃动起来,震得那锁门的铁链叮当直响。
“20多个好兄弟,3个你们异学会的精英,现在变成了没有皮肤只会用磨尖的手骨进行无差别屠杀的怪物。”
“日本人一定是研究了日占区的竹简……”
“问题不是鬼子是怎么做到的,张伯……”
军装男子揉了揉眼睛,转身看向张伯,眼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或许很多事情对你们来说很平常不过,但你知道吗?现在这些所谓的军人在卢沟桥事件之前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说书人,小二,教师……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怎么和人急眼过。让他们上阵杀敌已经很勉强他们了,但这些……”
军装男子指着窗外,几名八路士兵已经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木门,放出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随后瞬间由后补的士兵将其击毙。
一个接着一个,过程中很多士兵都受不了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个娃刚刚枪杀了自己的哥哥……
张伯,问题不是鬼子是怎么做到的。
问题是大家都累了,我们恨,我们怨,我们忘不了鬼子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但这些感情不是子弹也不是面包……
我们不想再在夜晚担心着天狗会不会把自己抓走,害怕着跑的他妈的比什么都快,有六只手臂八条腿的三米高武士,甚至连上厕所都要小心会不会有一只长着倒刺的藤蔓直接插进屁股里……
不想……”
男人稍微移开视线,张伯能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不想再杀自己人了……”
最后一声枪响,木屋外的八路军终于将所有怪物全部处决。
28具尸体被体面的就地埋葬,所有人都心情沉重的走了,只剩下几个守夜的战士和那个失去哥哥的男孩,后者在哥哥沉睡的地面不断的磕着响头。
情绪稍微回复的男人将刚才仔细研究过的地图打开,张伯看到其中密密麻麻的画了不同颜色的符号,但所有的符号都指向一个位置——长沙。
“马上……
我们马上要赶往长沙和鬼子进行一场大型的战役,这是第三次在长沙打仗,前几次我们没有输,这一次我们也不想输,也不能输。
一旦长沙垮了,鬼子会在三个小时内完全清洗掉长沙后面三个省的物资和劳丁,如果再得到女人的话,他们的军力和人数又会大大增多,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再一次百团大战的精力和人力了。
那时候整个战场的局势将会回到1937年……
甚至更糟……”
“你有什么计划吗?”
“……凭我们是不够了,前段时间有一群洋人联系了我们,说是鬼子炸了他们的港口,他们愿意提供一些设备和手段来帮助我们。”
“你的意思是……”
“张伯……我们得让他们加入进战场……”
两个人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三只箭头,他们颜色漆黑,直指围住长沙的圆圈……
新苗蛀卵,我们是美丽的寄生虫。
“……现在我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政府……成立!!!”
像是引爆了空气中的一颗炸弹一样,人群沸腾了。
经历了长年战争的中国仍然是一片焦土,但这是第一次,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有一种归属感,我们有一个家了。
奔走的人群相互传达着喜讯,一名八路军战士在人海中焦急地东找西找,最终找到了他一直在找的她,两人不顾旁人的拥吻在了一起。
在隔壁一栋高楼中的黑发女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和楼下洋溢着幸福气息的氛围完全不同,她其实内心没有多少波动,不过这也自然,因为这并不是她的国家。
她重新翻看着几张照片,是她所属的组织在日本的分部发来的异常项目资料。
这些照片形状各异,甚至有些只有文字描述,但它们统统都有两个共同点。
一是这些项目不管在异学会,蒐集院,负号部队还是SCP基金会的数据库里都不存在,二是所有异常项目的发现地点总会出现一具戴着面具的骷髅。
敲门声在此刻响起,女人警惕的将照片收好,直到看到来者后女人才松了一口气。
“事情还顺利吗?”
“异学会已经清理完毕了。”
进屋的男人看了看倒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异学会长老们,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里面的内容无一不是倒在地上桌上或者床上,不明生死的男女们。
“他们所有人都不同意吗?”
“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们都是老一派,思维太顽固……
但我觉得直接杀掉比记忆删除斩草除根的多。”
“我们不是恶魔,他们是从前在中国收容异常项目的大功臣们,再说可能我们以后还会用到他们的知识。
计划顺利进入B-1阶段,你回去汇报给大人物们吧。”
男人离开后女人看了看手表,长老们的麻醉药剂即将失效,她也不得不撤退了。
从今天起她将作为SCP基金会在中国分部的第一批职员进行异常项目的收容和研究,担子不小,但O5不惜动用全部资源,和异学会这样庞大的组织反目也要在中国扎根。
在这充满神秘的新大陆上会有什么建树,未来会出现什么样有趣的变革,她真的很感兴趣。
而且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已经结束了的战斗远远没有世人所说的那么简单。
可她也聪明的知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得多。
“是的……
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