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忽然侧过头看向沈君山,他斜倚在角落的窗边,半个人都罩在阳光打在墙上的阴影中,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她知道,对于这件事,没有人比沈君山更愤怒。
华西棉织厂是顺远商会的产业,开业那天沈君山还亲自去了一趟,那天他的情绪很振奋,话也比寻常多。
两人同一间宿舍,周晓看到过他桌上的一张照片,照片应当是开业那天照的,照片里沈君山揽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年纪小女孩,小女孩长得乖巧可爱,即使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她两颗小小的梨涡里蓄满的笑意。
她还以为这是沈君山的妹妹,沈君山却满脸笑容的解释,这是他们华西棉织厂唯一的小成员,她妈妈在厂房工作,为了方便,就将这个叫做小桃的小姑娘带来一起生活。
周晓想着小姑娘的面容失了神,半晌才发现那个位置早已没了沈君山的身影。
“看什么呢!”谢襄走了过来问道。
“没什么,”周晓摇了摇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在看沈君山。”谢襄突然凑近,一双眼睛打趣的盯着她,“你放心吧,佐藤一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不会再对沈君山出手。”
目的?周晓不解,想到上次被日本人追杀的曲曼婷,她开口道:“日本人的目的是曲小姐吗?”
“不全是,曲曼婷只是个引子,你还记得上次军事演习的枪声吗?我听顾燕帧说,那些人就是日本商会找来的杀手,他们妄图绑架曲曼婷威胁沈听白关闭棉机厂,岂料失手了。人没抓住不说,反倒惹得沈听白发怒,直接砸了日本商会,还杀了真田信一。”
“什么?”周晓惊讶,这件事的信息量太大,最让人想不到的是,沈听白居然这么果敢决绝,砸了日本商会就是公然与日本人撕破了脸,难怪对方回头找华西棉机厂的麻烦。
只是,日本人的报复,下手委实太过狠毒。
周围的人仍不肯散去,挨在窗边,两人被挤得面对面站在骄阳之下,他们被阳光晒着,就连彼此的面目都看不大清楚了。
周晓突然觉得这群学员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抓着谢襄的手说道:“他们要是动手,你可别跟着瞎搀和。”
“嗯,我知道了,顾燕帧也这么和我说过…”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周晓放下心来,这时朱彦霖也带着一群学员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不知又在谋划什么,他临走时的神态让周晓忍不住猜测今晚注定不会安安静静的度过。
不出她所料,晚上朱彦霖带着一众学员偷偷摸进了禁闭室,却不料吕中忻早已算到,正在里面等着他们。
吕中忻发了怒,罚他们在训练场里扛着圆木做蹲起,今晚不做够一千个是别想回去睡觉了。
夜晚的风最是凉爽,吹走一身的燥热,周晓支着手臂依在窗边,目光落在了远处的训练场上。
身旁的沈君山熟练的点了根香烟,“我听谢良辰说你不让他和朱彦霖掺和在一起行动,为什么?”
看着外面那些做蹲起的可怜人,周晓笑道:“你不也没和朱彦霖他们一起掺和吗?”
见沈君山默不作声,周晓想了一下,认真说:“我是有最起码的判断力,吕教官他们即便心里恨,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是不会让日本人在烈火军校出事的。”
“不过…”周晓顿了一下,突然凑到沈君山旁边低声道:“如果这些人出了烈火军校之后才出事儿,那就不关学校的责任了……”
仿佛被人说中了心事,沈君山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晓。
周晓一双天生的笑眼仿佛还残留着微笑的弧度,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竟让沈君山不知不觉的看呆了。
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的时间过长,沈君山不自在的转过身,轻咳一声,“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这一晚上不知道多少人彻夜未眠,第二天沈君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周晓居然早早的就醒了,正在卫生间洗漱。
现在学校关押着三个众矢之的的日本人,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实际上人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
两人早早的了食堂,沈君山头一个吃完了饭站了起来,放下筷子起身向外走。周晓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纪瑾连忙叫他们:“你们吃完了?”
“嗯”,周晓敷衍的回答了一下,便跟着沈君山出了食堂。
“学校这边,我替你打掩护,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周晓小声说道,“还有就是,扫尾做的干净点,别让人看出来了…”
“我知道。”沈君山沈君山垂着眸子,坚毅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学校这边就看你的了。”
在目送沈君山翻墙离开后,周晓便回到了宿舍将自己还有沈君山的所有脏衣服、枕单以及被套拿到后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