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建在地底下,廊道的夜视珠散发莹莹微光,森冷幽暗中夹杂着一股洗刷不掉的血腥煞气。
“叛徒!你还有脸来!”
秋儿双目紧盯着随教主一同进入囚室的凤归,彷如见到肉的饿狼,几欲用眼刀子刮下对方血肉。肩胛骨铁钩后挂的锁链,与四肢脖颈处的铁链,随着他前扑的动作齐齐摇晃起来,发出叮当声响。
“打开牢门。”
教徒依照命令打开后,教主当先走了进去,赌气似的没看身后的凤归一眼。
一名黑衣教徒搬来一把太师椅,另一名黑衣教徒半躬着身,奉上一杯茶。教主拂袖坐下,接过茶杯,呷了一口,开门见山问道,“你的主子是谁?”
“呸!你休想知道!”秋儿啐了一口血,肩头的一朵金色万寿菊染就一抹暗色,湿漉漉一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若道出一句,便叫我堕轮回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秋儿当场发下毒誓以表明衷心,他纵死也绝不背叛主上!
悠悠地喝了口茶,教主不疾不徐地睨了眼站在他身侧的凤归,意味深长地询问:“副教主对此有何看法?”
凤归瞥了眼狼狈不堪的秋儿,又扫了眼看似漫不经心的教主,心下明白这是教主给他的一个机会,只要他此刻愿意撇清关系,下狠手罚了秋儿,便意味着再不追究他的细作身份。
“呵,你这叛徒,别以为有了魔教教主撑腰,就能逃离主上的掌控!纵我今日身死,他日主上定会为我报仇雪恨,灭你魔教!”
啪——
站在一侧的黑衣教徒一鞭子甩在秋儿身上,顿时皮开肉绽。然,秋儿咬出满口血来,也不愿露出分毫痛呼。
“教主,以秋儿公子的心气,想必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念在他服侍教主多年的份上,可否……”凤归古井无波的声音顿了片刻,掐了掐手心,继续道,“留他一个全尸。”
教主轻轻一瞥他那故作镇静的模样,转头看向秋儿。将手里的茶杯放在身侧黑衣教徒的掌心,起身朝前迈了一步。教主站在秋儿正前方,惋惜地叹了口气,“秋儿,三年来,本座自认待你不薄。”
秋儿艰难地抬头望了眼眸色幽深的教主,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侍寝时,见到传闻中的教主惊惧万分,别别扭扭顶着发麻的头发上去勾引。可最终,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教主只是跟他下了一晚的棋。
后来,他成了受宠的公子之一,教主曾借他的手除去几个细作,也曾庇护过他。虽没有明确承认过,但他与教主终归是有了一丝情谊。平日里张扬蛮横,犯些许小错,哪怕惹了教主不悦,也从未真的被教主惩罚过。
然,到今日为止,曾经的这些殊荣,便不复存在。
“道不同不相为谋。”秋儿坚定地念出这话。
教主是不曾亏待于他,但,他只忠于他的主上,永不后悔。
“你倒是忠心耿耿。”教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本座的规矩,你也知道。叛教之人,合该剥皮拆骨头投入万蛇窟。副教主方才为你求情,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低低嗤笑一声,秋儿对上教主的黑眸,恶意满满地道,“教主是想要解药吧?我从未认为自己是魔教之人,何来叛教一说?倒是凤大人,当年匍匐在主上脚下,乞求主上的恩泽。转头却又攀上教主的高枝,真是好一条俊杰!我等着你毒发的那日,地狱相见时,恐怕你会比我更丑。”
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教主一掌拍在秋儿天灵盖上,“绝不会有那一日!”
凤归跨出一步,抬手挡下了教主的杀招,在他怒目而视下坦然自若,缓缓解释,“口出妄语,不敬教主,这等叛教之徒,如此轻易杀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教主闻言慢慢收回手,冷冰冰的眸光始终凝视着凤归,“哦?依副教主之见,该如何处置?”
“按照教规,投入万蛇窟。”凤归面无表情地回道。
“万蛇窟?”念着这个地名,嘴角带着几分玩味,教主一招手,刑具架上的一把剔骨弯刀受内力牵引飞到他手中,“那便依照教规,剥皮拆骨再投入万蛇窟。这事儿,便有劳副教主亲自动手了。”
黑漆漆的弯刀递到凤归面前,沉默片刻,凤归接过刀子,点头应下,“诺。”
“魔头!你不得好死!”
秋儿看着被逼到如此的凤归,此刻恨不得扑上去咬死教主。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主上要被人逼至此!
凭什么那位小公子可以每天欢笑着抱着主上的胳膊撒娇?凭什么魔头可以占了主上身子,一口一口喜欢却把主上往死里逼?凭什么他的主上却要……
秋儿几欲发狂,狠了命挣扎,他便是一头死磕,也绝不要主上受这个罪!
忽然,一只手轻轻按在秋儿肩头,一股清凉的内力注入到他体内,发红的双眼渐渐暗了下去。
“对不住了。”凤归轻声道了一句,手上的刀划向秋儿头顶。
秋儿隐约间听到他低声的一句话,愣愣地看着自己被点住穴道,神志清明地看着,听着,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痛苦。
“够了。”
划开面皮后,教主就一把抓住了凤归的手,扫了一眼黑衣教徒,吩咐道,“扔进万蛇窟。”
说完,教主拽着凤归便往外走。
剥皮拆骨这事儿,当年教主也曾亲自动手过。第一次试验的人,便是那几个叛教害死他父母的人。这条教规也是那时定下的。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血腥残忍,他只觉得解恨,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
然,今日看到凤归淡漠外表下的脆弱,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真残忍。
紧紧握着凤归的手,仰望着天空,墨蓝绸缎上点缀了闪耀的珠宝。
手中牵的这人是自己想要一生相伴的人,而不是他的敌人。哪怕再生气,也该多一些耐心和忍让,今日,是他过了。
“抱歉,我今晚……”风衍凝视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愧疚。
明明他本意是不想带凤归来刑堂,怕他见了秋儿受刑会触景生情。可偏偏,事与愿违,一怒之下反……
“教主又怎会有错?”凤归眸里似凝结了一层冰霜,“是属下不识抬举,叛教在先,后又顶撞教主。请教主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