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堂。
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好不喧闹。舞姬面覆轻纱,香肩半露,脖颈玉臂上戴着镶满宝石的银饰,腰腹一点朱砂,外裙坠着串珠流苏。一颦一笑间,流苏迸发出玉击声。
酒案左侧宾客,多数是凤归曾在正磬殿见过一面的,乃天神教中流砥柱。右侧宾客皆是年轻俊朗的公子,瞧着虽然眼生,但凤归大致也能猜到他们是什么身份。
正中高台之上,教主漫不经心地托腮观舞,身侧跪坐着一名蓝粉轻纱的公子,剥了荔枝皮,去了籽,然后谄媚地喂到教主嘴边。另一侧还有一黄杉少年,低头殷勤地为教主捶腿。一个积威颇深的冷厉教主,硬生生坐成了一副慵懒的贵妃样儿,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变扭。
凤归一进门,教主就看到了,眸光一闪,笑呵呵地朝他招招手,招呼道,“阿凤你可算来了,过来坐。”说着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一时间,底下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凤归身上,意味不明。
“可本座觉得该赏。”教主微微让开一些,抬手掐着下蓝粉公子的下巴,挑物件似的打量一番后,对着凤归道,“你瞧着这人模样可还入眼,若是喜欢,本座便将这奴儿赐你?”
“这位公子颜色自然是好,只是属下并不好男色,恕不能接受教主恩赐。”凤归冷冷回应,口中虽是夸赞,扫向蓝粉公子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温度。
“哦?”挑了挑眉,教主又瞧了眼瑟瑟发抖的蓝粉公子,颇为无趣地道,“那便是还不够好看,入不得眼的东西,不要也罢。”
轻描淡写般地反手一推,蓝粉公子却猛地倒飞出去,哐地一下撞在背后墙上,口吐鲜血,倒地时双目瞪圆,已然没了气息。
底下舞姬们瞬间尖叫了一声,吓得纷纷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
右侧众公子中也有惊惶的,死死捂了嘴,不敢发出声音。至于左侧教众,见惯了教主狠辣手段,最是淡定,安安静静地继续吃着酒,仿佛不知道台上发生的事情,不过这耳朵和心思都留意上面。
台上跪着的那个黄杉少年早已冷汗淋漓,低垂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摆。他知道这蓝粉公子是教主最近的新宠,平日里跟个公鸡似的仰着头,看谁都一副看不起的表情,在教主跟前又乖顺地像一条摇尾巴求宠的狗。没想到,只因这么一句话,就平白丢了性命。他甚至还不如蓝粉公子得宠,今日怕是……
教主一直盯着凤归的表情,半晌,却也瞧不出他的心思,想起他方才所言,目光往台下一扫,指着众舞姬,笑道:“阿凤喜欢红颜,且瞧瞧这些如何,可有能入眼的女子?”
一听此言,众舞姬抖得像个筛子,还有一两个经不住吓的,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领舞的女子倒是镇定许多,甚至抬头看向高台上,莞尔一笑,期盼着自己能凭借这份果敢被留下。她的目标是教主,自信以她的美貌,定得挽回教主的心,毕竟男子哪里比得上女子的柔美,更生不出子嗣来。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两个聪慧的女子,安分地低垂着头,努力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她们看得分明,台上那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她们插上去也只有像刚刚那个蓝粉公子一样,成了炮灰。
凤归自然听得出教主的怒意和醋意,只是,他既然摆出这么一场如同烈火烹油的宴席,又何必再惺惺作态!
这次凤家之行,他算是在众人面前证明了部分实力,甚至还得了同行的数十名教众的信任。一回教中,教主就这么捧杀他,还真以为他稀罕这教主宝座不成?当初说得动听,此时下手却也不见手软,这便是他那可笑的爱?
“如此红颜,属下又怎么会推拒?”凤归推开教主搭在他腰间的手,踱步走下高台,来到领舞女子的面前。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微微躬身,举止有礼地伸手牵起领舞女子的手,“姑娘舞姿翩跹,有沉鱼落雁之美,本公子甚是钦慕,不知可否赏脸,邀姑娘共饮一杯?”
领舞女子看上的虽然是教主的权势,但此刻面对着有天人之姿,又温文儒雅的凤归,便瞬间被迷了神,双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脸,回过神,手已经放在了他的掌心,顺势站起身来。领舞女子不禁娇羞,红了双颊,若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般,细声嗔道:“能得公子相邀,是奴家之幸。”
高台上,教主从凤归推开他时,脸色就沉了下去。这时看着两人一副郎情妾意的恩爱模样,更是怒火中烧,咔吧一声,手中的玉杯被彻底碾碎。周身威压因情绪波动,泄露些许,迫得跪在跟前的黄杉少年嘴角溢出血丝,恐是伤到了内腑。
实在忍无可忍,教主随手拿起酒案上的一个银盘,掷了出去。
前一刻,凤归与领舞女子还在执手相看;下一刻,只剩下执手。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领舞女子惨叫一声,抱着断臂疼得直蹦跳,没一会儿就痛得昏死过去。
跪在地上的舞姬瞬间又乱了起来,晕倒的人又多了六七个。片刻后,还没晕的,再次强行冷静下来,跪在得离高台更远了,纷纷低垂脑袋,隐隐有啜泣声。
凤归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微笑,凝视着手中的半截断臂,不紧不慢地随手一扔,笑吟吟看向教主,似不解地询问:“不知属下哪里犯了错,教主要收回赏赐?”
“凤!归!”教主咬牙,狠狠地盯着他脸色那个碍眼的笑容,“你别忘了本分!你是本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