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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她还是乖乖做了个名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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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文的葬礼,还是要在上海由阮家人操持。
阮虞卿看着哥哥的黑白遗像————
他还那么年轻,只有二十岁。他死于意外,走的突然,没有人会在自己的二十五岁就预想到自己的死亡,所以他的这张照片不过是一张放大了的日常照片。
照片里的他嘴角上扬,意气风发,阮虞卿还记得,拍这张照片时,自己和林彦俊都在旁边。
林彦俊…………
林彦俊没有来参加阮清文的葬礼。
他在北方,为他的父亲披麻戴孝。 他的父亲是一方军阀,现如今父亲死了,他不得不仓促的接过重担。管他读的是什么东西方比较文学,到头来终究只能成为父亲那样的“丘八”。
但阮清文毕竟是为他而死。
他派了人来吊唁,那人离开时,特地绕到阮虞卿的身边,与她擦身而过时,把一封信悄悄塞到了她的手里。

阮清文下葬后的那个夜里,当一切喧嚣都已经落地,阮虞卿这才打开那封信。
信封里照旧是空无一物,要把信封才开,才能看到写在信封背面的字。
里面人是短短两句诗,就像当年他给她写“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这次他写的却是:“知君用心如日月,还君明珠双泪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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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虞卿再次见到林彦俊,是在民国十二年。
距离她和林彦俊初见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距离阮清文去世也已经过去了整整。
这两年里,阮虞卿与林彦俊在为见面,她也在未涉足过北方。
什么“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她满怀热情的奔赴过一次,却失望而归。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想与它有关。
她乖乖的待在上海,待在父母身边,规规矩矩地做她的名媛。

民国十二年的阮虞卿,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也只好用“名媛 ”。她美丽温婉,昆曲唱的好,衣裳穿得美,上海的小姐贵妇们都把她当做时尚的风向标。阮虞卿今天输了爱司头,明天爱司机头就会风靡全上海;阮虞卿今天穿了缎子高跟鞋,明天小姐太太们就要抛弃自己的漆皮高跟鞋…………
她还有一个未婚夫,未婚夫叫姜滨,从英国留学归来,和哥哥一样读的是经济,目前在一家银行做事。他年少有为,文质彬彬。阮家父母都很喜欢他。
阮家父母在他哥哥去世后的第二年春天双双染疗疫病去世。在他们去世前,姜滨跪在床前向他们发誓,必然会照顾阮虞卿余生周全。
阮虞卿偶尔也会听闻林彦俊的消息,不是他有意要去打听,而是他太过出名。
他年纪轻轻,被迫接受了父亲的事业,倒是做的有声有色。但比起他的政治手腕,人们更感兴趣的是他的桩桩艳史。传闻他与这位小姐订了亲,又传闻他与那位小姐出入舞厅…………无一例外,这些小姐都和他一样,出身将门。

人们都说,林彦俊不是个被栏在美人关前的庸人,你瞧他,谈恋爱也只选将门虎女,都是可以合纵连横的对象。

没有人会知道,林彦俊曾经邀约过一个叫阮虞卿的人,邀约她一起去看北方的“碧云天,黄花地”,邀约她“共剪西窗烛,闲话巴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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