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回到小区。这是私密性极好的高档社区,绿化自然非常到位,进入地下车库前抬眼望望社区也有专门的活动中心小洋房四楼,其门口标注着多数一周活动,也没有乱市广场舞的嘈杂,大爷大妈都和煦的遛狗,也少了情报局的各位大爷大妈,扑面而来的书香文化气息倒是徒增几分压迫感“韵韵啊,入学手续都已经帮你办好了,离开学还有俩礼拜呢,要不要提前去学校适应适应?”我回过神来应答道“啊...行啊我都可以的,怎么方便怎么来吧”叔叔乐乐呵呵道“哈哈哈哈哈哈哈瞧瞧我们韵韵人长得斯斯文文倒也是个随遇而安的主子哟”妈妈在副驾附和着“是啊这孩子打小就是个活泼劲头的‘野小子’来的可不知道把多少男孩子打了个涕泪横流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妈~别揭老底了~”逼仄的小小空间里只是其乐融融的笑声,我衷心的开始接纳今后在这里,在这座小城的我要遇见的人和事。
列车停在第七号站台,来往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错过这一班车,就要再等三十分钟,人们往往不想亏待自己,于是便忘了原本的样子。
我在车站等哥哥从外地回来,家里家境不好,没几个钞票,却出了个大学生,是全家人的骄傲,父母上心,硬要我这个妹妹去接。
男人抽烟,女人涂香水,难闻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子,直冲脑子。我皱了皱眉,终于在出来的人群中找到了哥哥。
“哥……”
我看到他,原本高兴的心情突然跌倒谷底。程尚,我的哥哥,此刻染着一头黄毛,穿得吊儿郎当,踏出车门后还掏出根烟叼在嘴里,跟身边那个与他无异的男人说说笑笑。
程尚也看到了我,大步朝这边走来,我有点想逃,更想大声爆粗口,不仅因为他在我心里的形象三百六十度大翻转,更是因为他对不起爸妈的心血。
“程声,这是我兄弟,马嘉祺。”程尚指了指他旁边的男人,给我介绍。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叫马嘉祺的男人冲我挑眉,我霎时挪开视线。
“你怎么混成这样了,你不是上大学吗?你上到路边小巷当混混去了?”
“程声,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是被他们逼着读书的。”
程尚无所谓地耸耸肩,自然地搂过我的肩膀,把我往前面带,“马嘉祺我先走了,晚上约啊。”我的脚被迫迈开,他走的很快,我不忘回头看眼马嘉祺。
“我不让,你们骂归骂,不能打人啊,再说你
们要打的是你们的儿子!”我音量大了些,在
爸妈眼里看来我可能是在包庇程尚,但碍于我
在这,爸爸丢下板凳就回房间了。
妈妈也没办法,对着程尚叹了口气,说你别再
这样了,把头发染回去吧。说罢,她给程尚整
理了下衣服。
妈妈眼里闪着泪花,亮晶晶的,在灯光光线下
显得格外清楚,做母亲的,最看不得这样,也
只能心疼。
我看不清程尚的表情,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句
知道了妈。
“程声,你玩老鹰捉小鸡呢。”程尚俯在我耳
朵旁说。
我才发现我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只是程尚
早就已经走到了前面,他调侃我,我气鼓鼓地
说:“我这是在保护你。”
“谢了。”程尚摸我的头,“去外面吃夜宵
吧。哥哥请你。”
“好,我要好好坑你一把。”
我跑到房间里换鞋子,客厅传来程尚跟人打电
话的声音,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偷听的,好
奇心害死猫,听到里头是一个女生的声音的时
候,我的脑袋好像轰然炸开了。
程尚谈女朋友了?哪个女的那么倒霉能看上
他?那个女的是瞎子?
“对,就那家烧烤摊吧,我把我妹也带过去,
嗯,你要带他你就带呗。”
程尚挂了电话,朝我屋里喊好了没,我趴在门
口的姿势顿时坍塌,开了门马上冲出去。
程尚长得高,他喜欢揽着我走,搞得我像个玩
偶挂件一样,我总觉得他在讽刺我身高。
路灯啪的一下全打开了,身后的,身边的,尽
头的悉数照亮了这条熙熙攘攘的小路,没走几
步路就是一个夜市,很大很热闹。
程尚牵着我走到某处烧烤摊,我在几米开外就
看到有个女生在向我们挥手,我一下扒拉开程
尚搭在我肩上的手臂。
“嫂子好!我是程尚妹妹,我叫程声。”
我觉得我很有礼貌,还特地鞠了个躬呢,但是……为什么程尚打了我的头,为什么马嘉祺会坐在旁边表情还像吃了屎那样。
“你说什么呢程声,你脑子一天天在想什么。”程尚拉着我坐下,“这马嘉祺女朋友。”
我刚沾上椅子的屁股蹭的弹了起来。程尚用“我妹脑子有病”的眼神跟女人说抱歉。
草!尴尬死了。
马嘉祺坐在我对面,看我低下头一直闷闷不乐,于是开玩笑的说:“给你也行。’
这话不合适,特别是他女朋友在旁边,我看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跟脸上的化妆品十分不协调,像唱戏的人脸上画的脸谱,并没有多好看,倒是有几分滑稽。
马嘉祺的话太漫不经心了,仿佛在他眼里女人就是抛来抛去的一颗球,给谁都无所谓。我明白程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马嘉祺就是一个危险品,上公交车都不让带的那种。
“哈哈马嘉祺你可真爱开玩笑。”程尚打着圆场。
总之这顿烧烤吃的我那叫一个想走,气氛降到冰点不说,马嘉祺还是不是会向我眨眨眼。我不由得想到车站那天,他做的mua的嘴型。
程尚和马嘉祺喝了点酒,程尚那家伙净给我找事儿,明明喝不了酒还非得一杯一杯灌下肚。现在他是醉了趴在桌上,我跟马嘉祺面面相觑。
“呃·····…能麻烦你帮我把我哥哥送回去嘛,我驮不动他。”无奈之下,我只能请马嘉祺帮忙。
马嘉祺点点头,在我的搀扶下背上程尚。
深夜,寂静得不像活在人间,像把世界套上了一个黑色塑料袋,月亮才是袋口。
我心里翻来覆去滚着许多事,包括我身旁这个男人,我对他有畏惧,但他像生在泥泞中的红玫瑰,沾上泥土却依旧红的热烈,令人想触摸。
许久,我听到马嘉祺出声:“你叫程sheng,笙歌的笙么?”
“不是,声音的声。”马嘉祺问这个问题的缘由是什么我搞不清楚,出于礼貌我回答了他。
“是因为你声音好听?”马嘉祺语气中染上一丝笑意,没等我开口,他说,“我觉得你声音好听。”
马嘉祺的嗓音温温柔柔的,他的脸也很温柔,可就是与穿搭不符,如果单听声音,我会以为他是学校里的学长,他就该穿着校服,在国旗下讲话,话筒将他的声音传得悠扬,轻轻落入谁的心里。
如果我是他的学妹,那么我一定会为他痴迷,为他疯狂,甚至在他的书桌里塞上几封情书,或者是在校门口,堵他跟他说我喜欢你。
我刚想开口,马嘉祺背上的程尚突然闷哼出声,看样子是哪里不舒服。
“我哥他该不会是想吐吧。
“他只是磕到我肩上了。”
又不出声了,我和马嘉祺安静地走在路上,好像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这么晚了,回去肯定要被爸妈说,还有程尚,爸爸说不定气都没消呢,我不忍心程尚进不去家门。程尚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或许马嘉祺知道。
我把问题从心里捡出来抛给他,他听了之后没有很正经地回答我,反倒是把想玩玩呗四个字丢给我。
听语气就知道不是真的。
程尚五岁那年,我出生了,打我记事起,我对哥哥的印象就是很乖,家里人亲戚们都夸他懂事,可我看到的他都是埋在试题堆里,他安静地过分,我也看过他一个人偷偷哭,哭得无助。
家人都希望我健康长大,却希望哥哥成才。
我叹了口气,此时程尚睡得很平静,他好像很久没这么睡过了。
马嘉祺伸手摸了摸我脑袋,摸完后对我说别想多了,你哥只是找个方式放松自己。
我还没被处家人以外的男性摸过头,马嘉祺这一举动,我的脑子里炸出了一束烟花,不是程尚平时带给我的感觉,而是一种更亲密更欣喜的感觉。
幸好夜很黑,能够遮住我泛红的脸。
妈妈把程尚安顿好,我扶着窗沿向下望,路灯把马嘉祺的影子拉的很长,他又点了只烟,灰色的烟气飘飘渺渺,拂过了他的脸。
他抬头,撞到我的双眼里,我看到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即使藏在雾里。
程尚醒来时我就坐在他旁边,见他醒了忙把妈
妈煮的醒酒汤端给他,他泪眼婆娑,欣慰地说
妹妹长大了。
我才不会告诉他要不是马嘉祺让我照顾你我才
不会这么做呢。
“程声,我知道我不像话,但是我真的需要放
松,我知道从小你就把我当榜样,这次是哥哥
没做好,对不起。”
“哥,你从小被爸妈要求做一个好学生,我也
看到你很努力,这些就足够了。之前我心里其
实一直觉得是你辜负了全家,但现在显然看来
不是的,我支持你。你永永远远是我的榜
样。”
爸爸在门外抹泪,他老了,却也渐渐明白了一
些事情。他对程尚也很抱歉吧,剥夺了他的童
年,剥夺了他天真的权利。
家庭氛围重新和好,让我这几天心情都特别
好。
某天放学整理书包时,我听到班里的“大喇
叭”说南巷那边有一群小混混在打架。
我有点慌,因为我要我回家的路必经过南巷。
走到巷子边上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巷子深
处有人与人撞击的声音,脚迈不动了,抓着书
包的手紧了些。
“程声。”
熟悉的,温柔的声音从我身后飘来,我的肩被
人揽上,落入一个带着些许烟味的怀抱。是马
嘉祺。
“我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落下,然后他用身体挡住我
左边的视线,揽着我往前走。我听见自己的心
跳在加速,好像下一秒就会超标使我晕厥过
去。
又是程尚经常做的动作。
偏偏又是那种感觉。
他送我到家,在楼下注视着我上楼,我走到拐
角处往下望一眼,他在原地笑意盈盈,说快上
去吧。我喊谢谢你马嘉祺。
马嘉祺目送我的背影,直至看不见才暗下眸
子,压下了嘴角,他碰了碰胸口,锤了两下心
脏,嘴里吐出几个字。谢什么,应该的。
我早就在心里把你当做爱人了。
秋天过去,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了。这个冬天的
寒潮来势汹汹,像是要把人冻死,再掩盖上一
层雪。
冰冷的车站,冷空气唯恐天下不乱地往里挤,
把人吹冻了,它们就开心了。我和马嘉祺在车
站送程尚。程尚把头发染回来了,穿得厚鼓鼓
的,像个胖雪人。
“马嘉祺,照顾好我妹。”
“一定的。”
列车快要开的时候我差点就掉眼泪。程尚陪我
度过了最适合悲寂寥的秋天,回去读书了。
七号站台人来人往,初冬的雪落在七号站台
上,是最有故事的人在唱歌,才迎来的一场大
雪。
我踩着雪坑往回走,马嘉祺在后面跟着。突然
想到什么,我踮脚身体一转,朝着马嘉祺。
“嘉祺,你跟我在一起吧。”
“好。”
他没有停顿。
列车快要开的时候我差点就掉眼泪。程尚陪我
度过了最适合悲寂寥的秋天,回去读书了。
七号站台人来人往,初冬的雪落在七号站台
上,是最有故事的人在唱歌,才迎来的一场大
雪。
我踩着雪坑往回走,马嘉祺在后面跟着。突然
想到什么,我踮脚身体一转,朝着马嘉祺。
“嘉祺,你跟我在一起吧。”
“好。”
他没有停顿。
初冬,我跟嘉祺在一起了,我一开始以为他是
很危险,玩世不恭的那种人,但其实我错了,
他是温柔得要命,一笑就倾城的马嘉祺。
我上大学时,跟马嘉祺同居了。
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到他站在落地窗前,一
边抽烟一边拿手机捯饬什么。旁边的小窗应该
是他打开的,为了驱散烟味。银色的月光渗过
窗帘缝,像一副意境极佳的油画。
你在想什么?我想问问他。
最终我还是选择不出声。
“阿声,快回去睡觉了。”
我在一家医院做护士,常常上夜班。这天夜
里,我值班的时候,听到几个护士在谈论一个
病人的病情。
“那个男人是心脏病啊,而且由于长期吸烟,
肺也不好了,可惜他长得还挺帅,如果有女朋
友,那她女朋友不得哭死。”
我凑过去,听得更仔细些,“还有救么?”
其中一个护士摇摇头,惋惜道:“那天他来看病
我在旁边,陈医生说最多一个月能活了。”
“好可惜啊,而且我看他还那么年轻。”护士
越说越无力。
早上六点,马嘉祺来接我下班,他这两天的气
色看上去很不好,烟也不抽了,整个人瘦了一
圈。
我心疼他,问他身体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
有,就是没按时吃饭。你一定要好好吃饭。我
跟他说。
他说会的。然后咳嗽了两声。
“马嘉祺,我们医院有个病人好可怜误,才二
十多岁就因为心脏病······”我突然就说不下去
了,没有理由的,我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阿声,别去想了。”
马嘉祺像一片轻柔羽毛,轻柔拨动我心里的
弦,他的话也轻轻的……
不,不是轻,比起轻柔,我觉得虚弱更合适。
猛然间,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马嘉祺已经很
久没抽烟。我用自己的手找他的手握住,紧紧
地握住,怕他趁我不注意就会溜走。
“我们回家吧。”我扯出一个笑容。
当晚,我找到陈医生向他询问这位病人,“陈
医生,那位病人的心脏病是怎么回事啊?”
“是这样的,他呢,是先天性心脏病,其实是
他之前没有很好地治疗导致严重,再加上他的
肺,我们怀疑有肺癌的倾向……不过小程,你
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靠在椅背上,做了个深呼吸,
说接下来的问题,“那个病人,是叫马嘉祺
吗?”
“是叫马嘉祺,你认识他吗?”陈医生点头,
击碎了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我抬起头看着天
花板,努力克制让自己不哭出来。
“他是我爱人。”
我哽咽着说完完整的一句话,陈医生的身体一
愣,眼神变得涣散,又带着不忍,“最后一个
月了,尽量陪他吧。”
陈医生离开了办公室,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
在里面捂着嘴哭,眼泪打在我的护士服上,白
色变深了一块,好像不完整的心脏。
老天爷好喜欢捉弄人,或者这个世界本就是这
样,总有人得偿所愿,总有人失去如愿,这是
常态,是上辈子欠下的孽,作下的劫。
我是上辈子太幸福了。
许是受陈医生那句话的影响,我当即向医院递
交了辞职申请。
我跟马嘉祺说是医院放假。他信了。
“阿声,我有没有说过你的声音很好听。”马
嘉祺靠在我肩膀上,用手指着星星。
“有啊。我们第二次见面,你送我和我哥回家
的时候你说过。”
“那让我多听听吧。”
他像是在恳求,我似乎都能料到他心里在想什
么,他在想,
以后就或许听不到了。
为什么命中注定的事情我会加或许呢,是因为
我想当这是一场笑话,说不定一个月后我睁眼
醒来,我还是活着呢。
“嘉祺,我给你唱歌吧。”
轻扬婉转的歌声穿过云层,穿过风,穿过繁
星,穿过大地。
最后穿透你的心,在里面起舞。
“我慢慢地品,雪落下的声音,仿佛是你贴着
我叫卿卿·…··”
“睁开了眼睛,满天的雪无情,谁来赔这一生
好光景……”
为什么命中注定的事情我会加或许呢,是因为
我想当这是一场笑话,说不定一个月后我睁眼
醒来,我还是活着呢。
“嘉祺,我给你唱歌吧。”
轻扬婉转的歌声穿过云层,穿过风,穿过繁
星,穿过大地。
最后穿透你的心,在里面起舞。
“我慢慢地品,雪落下的声音,仿佛是你贴着
我叫卿卿·…··”
“睁开了眼睛,满天的雪无情,谁来赔这一生
好光景……”
马嘉祺微笑着点头,烟头猩红的燃烧着,像是下一秒就会烫到他的嘴唇,他吐出眼圈,似笑非笑地跟我对视,然后做了个mua的嘴型。
我吓得马上转回头,手指拉上程尚的衣角。马嘉祺很危险,不知道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程尚俯身靠近我耳边,边看后边,边悄悄说:“离马嘉祺远点,他骗过很多小姑娘。”
程尚好像丝毫不怕他这混混的样子被爸妈发现,我在心里慌张的一批,他倒是磊落,大大方方地踏进家门。
妈妈正在厨房做饭,爸爸看到程尚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见状识相地回了房间,房子不隔音,我知道外面正在上演一场恶战。
“程尚!你给我跪下!我们送你去是读书的,你真是白白辜负了我们啊!老子白养你了!你不孝啊。”
“我不跪。”程尚很硬气,扭着个头死活不肯下跪,我在房间里为他隐隐担忧,却又想到确实是他不争气,他该!
爸爸被气得发抖,抄起一旁的板凳就要往程尚脑袋上砸。
我本来打算悄咪咪通过门缝看一眼客厅里的情况,却因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没有思考,我立刻冲到程尚前面,张开两只手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