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要来了遥控器，调高了空调温度，又支着脑

袋和另一边的同学开玩笑

我盯着他流畅的下颌线，突然想到之前和他聊

天时无意提起过，我脖子很敏感，所以一直不

喜欢别人碰，他是在打篮球间隙回的消息，背

景音是嘈杂的篮球和地板篮板碰撞的声音，我

听到他带着喘气声说“那姐姐男朋友也不行

吗”

我只当他在试探，随手回“可以，喜欢的男生

就可以”

我们就这样保持着稳定的聊天关系，官方平常

的话题里偶尔夹杂我的试探

但他表现得过于平静，平静到我以为那天的肢

体接触是错觉，其实他本来就是乖巧懂礼貌甚

至天真到有些不谙世事的小男孩

日子一天天过去，按往常我的速度来说，早该

厌倦了这样推拉暧昧的关系迅速和对方断个干

净，这次我却希望再进一步

朋友说我可能看上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

一心只把我当学姐，我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不

该是这样

又一次部门活动时，两人三足的游戏他落了

单，本不该参与游戏的我在一片起哄声中红着

脸贴近他，他个子很高，离得近的时候这种感

觉尤其明显

比赛正式开始前大家都要练习走几步热热身，

张真源单膝蹲下系鞋带，又把绑着我们腿的绳

子紧了紧，我盯着他的脑袋发呆，思考为什么

有人的脑壳可以这么圆

半晌他还没起身，我刚想出声询问，他突然抬

起头，眼睛狗勾似的亮晶晶，语气带着一丝不

易察觉的期待“我可以给你系鞋带吗”

我心脏怦怦，木然地点了点头，脑袋里的信息

处理器反复把他刚刚的话掰开揉碎揣摩，他说

的不是“你需要吗”，而是“我可以吗”

新年晚会的赞助很难拉，数额巨大这一项就筛掉了不少商家，我把任务交给张真源所在的小组，他们完成的很出色

新年晚会后台，我看着顺利进行的流程，忍不住笑着夸他“小张好厉害”

他笑嘻嘻反问“那么多小张，你说哪个”我又夸“当然是我们部门的小张”

天地可鉴，我们部门的确不只他一个小张，但我以为他只是想借幼稚的小把戏多听几声夸奖没想到他倾身过来，细密的呼吸借着拥抱擦过我耳侧“不对，是你的小张好厉害”

我如愿以偿钓到了学弟

陆港是上了高中才瘦下来的

她小时候深受妈妈“可爱论”荼毒，每餐都被

喂的很饱，脑袋圆圆脸圆圆，胳膊腿肥呼呼

的，活像年画上的胖娃娃，配合亮晶晶的大眼

睛倒也不失可爱

逢年过节走亲戚时，大人或有心或无意笑嘻嘻

夸她几句可爱，转而夸她学习好认真努力，再

敲打一番家族里不学无术的几个男孩

话里却隐隐有些贬低意味，无非就是“你看看

人家小港，一个女孩学习都这么好，你们几个

大男生丢不丢人”

那会儿听不出来，再回想起那些明褒暗贬的

话，陆港只想咬咬牙用实力狠狠打他们的脸

直到现在，陆港都会默默在心里骂那个一针见

血的表哥，时隔多年，她甚至有些记不清那个

表哥当时到底是怎么恼羞成怒的，只记得乍如

惊雷般的话响在耳畔“学习再好也是个肥猪！

没有人会喜欢肥猪的，而且我妈说了，女生上

了初中学习就会变差，到时候她还不如我呢”

大人面面相觑，打几个哈哈再假装骂他几句乱

说话就把这件事略过，陆港却陷入深深的自我

怀疑

大概对陆港以外的所有人来说，她胖是一件心

照不宣但大家闲着没事绝口不提的事。但对于

她本人而言，以她十岁的理解力，断然无法将

大人口中的可爱和胖划上等号

回家路上她偷偷问爸妈，自己是不是真的很

胖，爸爸忙着开车妈妈忙着打电话，敷衍

她“宝贝不胖”

小学校园里最受欢迎的人永远是学习最好的长

的最漂亮的最受老师喜欢的

陆港终于明白此前一些男生围在一起说些什么

再一起看向她然后心照不宣哄然大笑的原因

她变得沉默，敏感，周围人的笑声愈发刺耳

像是突然开了窍，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很胖，跳

起来的时候很笨拙，她想象自己走路的背影像

一只肥胖的企鹅，更加不愿意从座位里站起

来，这仅有半米的一方小空间是她的安全区

爸妈只当她的沉默和愈加内敛是步入青春期的

一种特征，并不多加干预要她活泼一些

升入初中时，陆港依然是班里最胖的女生

照不宣但大家闲着没事绝口不提的事。但对于

她本人而言，以她十岁的理解力，断然无法将

大人口中的可爱和胖划上等号

回家路上她偷偷问爸妈，自己是不是真的很

胖，爸爸忙着开车妈妈忙着打电话，敷衍

她“宝贝不胖”

小学校园里最受欢迎的人永远是学习最好的长

的最漂亮的最受老师喜欢的

陆港终于明白此前一些男生围在一起说些什么

再一起看向她然后心照不宣哄然大笑的原因

她变得沉默，敏感，周围人的笑声愈发刺耳

像是突然开了窍，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很胖，跳

起来的时候很笨拙，她想象自己走路的背影像

一只肥胖的企鹅，更加不愿意从座位里站起

来，这仅有半米的一方小空间是她的安全区

爸妈只当她的沉默和愈加内敛是步入青春期的

一种特征，并不多加干预要她活泼一些

升入初中时，陆港依然是班里最胖的女生

她试过节食，佯装要回房间吃晚饭，回了房间

再偷偷把饭倒掉，却在大半夜被饿得在床上翻

来覆去睡不着，险些小小年纪得胃病

放假时她每天早起去公园跑步，因为基数大，

加上小孩子骨头未发育成熟，膝盖疼了好久

初中的班主任随手点了她当班长，看上她入校

班级第一的好成绩

陆港能明显感觉到，恶意似乎会随着年龄的增

长变大

就算已经开学一个月了，她依然不被接受

乱哄哄的自习秩序并不听她指挥，有爱出风头

的男生想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表现一把，阴阳怪

气叫她“班花”

陆港小时候也被人夸口齿伶俐，可她越是长大

越觉得世界并不如书中描述的纯粹可爱，比如

没有人教过她被言语侮辱时应该怎样体面地回

复

但有时书里讲的也有一定道理，王子或许会串

台来拯救一只可怜的丑小鸭

原本笑嘻嘻嘲笑她的男生领口突然被人抓起，

抓他的人面无表情地问他“很好笑吗”

喧闹的教室突然间安静下来，被抓的男生涨红

着脸想要反抗

陆港怔在当场，愣愣看着眼前替她讲话的男生

然后低下头，眼泪啪嗒掉在课本上，泅在历史

课本的“生产制”上

张真源，是他的名字

那之后陆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听到那些难听话

的次数变少了，就连有些男生嬉皮笑脸的肢体

碰撞都少了很多

她和张真源依然没有什么交集，她甚至没有敢

去和他说一句谢谢

那可是张真源

除了帮老师点名以外，这个名字甚至几乎从来

不出现在她口中

可这三个字已经是她日记里的常客，她的少女

心死灰复燃逐渐充盈起来，每个笔画落下后都

觉得更喜欢他

春游前她请了假说是感冒，躺在家里休息

其实不全是这个原因，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参加

学习以外的任何集体活动

躺到第二天的时候，家里的电话铃突然响起

来，她以为是哪位亲戚打的，没有犹豫就接起

来

清亮的声音顺着话筒线传进她耳道“请问是陆

港同学家吗”

再熟悉不过了，这个声音

她埋头写题，却心猿意马从喧闹的教室中抓取

那道声线

“昨天刚出的漫画?还没看，借我瞄两眼”

“等等，数学作业什么时候交来着”

“完了，忘写了”

眼神会暴露很多，方向和目的，耳朵不会，听

觉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属于他的声音抓进耳朵放

进心里，而这终将成为她一个人青春的秘密

陆港回了神，连忙应声，对面轻笑一声接着

说“刘老师说学校在书城订了一批资料，要先

领回学校，听说你也请假了，他让我问问你方

便出门吗？”

像是想起什么，他又补充“我们坐公交去就可

以，不会走太久，我一个人拿不下太多”

再正常，再普通不过的一趟路程

在陆港眼里，却像是一场梦

她和张真源并排坐在后排座位上，窗外的风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