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宋亚轩抄着口袋站在校门牌坊对面的马路牙子

上眯着眼睛盯那几个草书红字：

“黑狗，你给我找的这学校名字也太没品了，

文凭正规吗？”

旁边被叫黑狗的人缩了缩脖子，仿佛有冷气从

他颈上过一般：

“轩爷，这是巴曙中学，全双安市最好的重点

中学！题字是伟人写的草书，第二个字分得有

点开了……”

“我能不知道吗？考考你噻~”

宋亚轩从西装裤里摸出一只小巧的断指刀具，

慢慢把玩，打得咔嚓咔嚓响。

“是是是，轩爷说笑了”，

黑狗眼睛滴溜溜地转，陪笑的功夫十分到位，

“轩爷，小的打听过了，高中毕业证只需要通

过会考就行，不用参加高考，你只要呆到明年

十二月，到时候我们会想办法给您弄·…·”

“弄虚作假！”

轩爷突然抬高了声音，断指刀咔嚓咔嚓响得更

厉害了，黑狗吓得不敢说话，静静地地等着。

“既然老头子都说了，我们青山帮没有高中文

化的，那弄虚作假来的就是高中文化吗？我是

弄虚作假的人吗？”

“不……不是……”

“对了！这书要堂堂正正地念。这青山帮帮主

斧头，我也要堂堂正正地拽手里。”

“好的，轩爷，属下明白。”

“盯紧了那几个爷，他们最近动作似乎有些大

了。”

“轩爷，学校里我给安排了小弟，接头暗号

是：青山常在，绿水不流。”

“别给我整接头暗号这一套，给个号码就行

了！”

“这是重点中学，禁止使用手机。被逮到了直

接开除。”

1.

黑狗办事是妥帖的，这是宋亚轩极为重用他的

原因。

但刚踏入巴曙中学校园的宋亚轩来说，还并不

知晓：办事妥帖，有的时侯也会坑到爹。

青山帮，听起来像个练拳脚的武林帮派，实际

上，除了练拳脚，它还有些别的业务……比如

开地下赌场，比如卖走私药物，比如做军火生

意，比如放利息比较高的贷款，比如开洗脚城

养生堂ktv大保健，比如开面馆画廊洗黑钱，比

如帮点小忙除掉某碍眼的政客，比如······

用道上人的话讲，就是黑涩会，在双安市的黑

夜里，张牙舞抓吞吐财富。

双安市说小不小，白道上算是西南面一大枢

纽，黑道上就是罪恶窟窿。这青山帮在双安的

黑道上，可谓是令人闻风丧胆，据说里头的人

个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狂徒。而帮主则是个年

龄不考、籍贯不考、姓名也不考的三无阎王。

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头百姓们并不知

晓，青山帮帮主年事已高，大有退位让贤之

意，而帮内消息最灵通的七堂堂主宋亚轩得到

可靠消息，老头子打算让“文化人”来接手帮

派最核心的生意。

宋亚轩是个行动迅速，且下手狠的。他从一堂

算计到十八堂，幸灾乐祸地发现自己这个高中

肄业生是文化程度最高的。只需要花个大半

年，温习温习辍学这些年落下的功课，通过什

么会考，就能左手高中毕业证，右手青山帮。

索幸他年岁不高，将将二十有一，平时一副白

面书生的 模样穿着黑西装就比那摩天大楼里进

进出出的白领们看上去要精英很多。

这位“精英”如今穿上了巴曙中学紫罗兰和白

色相间的校服，背个装了书的双肩书包、大摇

黑狗给他办的假户口本上，赫然写着他的大

名，而家庭地址是某地产开发商抵押的房产地

址，父母都不认识，姓宋就成。

学校领导当他是富商的儿子，非常热情地带他

办了学生证，学校大钢印旁边写着“12级2班”

领导说，2班，是理科重点班，冲刺清华北大用

的，一般人进不去。

3.

在巴曙中学念书的第一天，宋亚轩就给自己的

行为上了个封条。万事以“低调”为准，切勿

引起别人注意。

但事与愿违。

他按照黑狗给他准备的资料，非常低调地做了

简单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宋亚轩，因为父母工作调动，

从印度转学回来念书。”

他想，黑狗之所以写“印度”是因为印度这个

国家就是一团毛线，什么线索查过去都被打得

乱七八糟。况且，青山帮和印度有些不可描述

的生意来往，方便他编造有现实可以依据的谎

言。

可惜，宋亚轩觉得的低调，在高二2班的同学们

眼中显得相当稀奇。毕竟不是每天都会有从遥

远的印度转来的同学。

于是宋亚轩花了快二十分钟，解答各种关于印

度的问题，屁股还没挨着桌椅，就已经成了班

上的“印度通”角色。

“印度人都说什么语言？”

“官方用英语，各省有地方话。”

“印度人用勺子吃饭吗？”

“用手。”

“印度火车真的超载吗？”

“在印度，有点儿社会地位的人都不会坐火

车。”

.....…

他甚至在班主任的起哄下，表演了段“印度

舞”——天知道那是跟着养生堂的哪位公主学

的招式。

得，开始得并不低调。

这让他非常羡慕坐在第三排靠窗、安安静静、

从来没有起过哄的男生。

宋亚轩自认阅人无数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生得

好，那人侧脸轮廓立体，皮肤苍白，眼睛很特

别。宋亚轩打赌那双眼睛笑起来会勾成月牙的

形状。

不过好看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这个男生在一群

因为“印度来的新同学”而兴奋得敲桌子打鼓

起哄的少男少女里，足够低调。

想要低调的青山帮轩爷被班主任徐红安排到了

一个不太低调的座位上，正对讲台的第一排中

间——因为全班的座位是八横八列刚好成阵

列，而他一来就打破了平衡，不得不给他找个

缝优雅地安插进去。

4.

宋亚轩觉得，自我介绍大家会忘记，座位大家

会习惯，所以只需要时间，以及保持在班里中

不溜丢的成绩，他这颗插班的倒刺就会变光

滑，被大家忽视遗忘，然后悄无声息施展拳

脚。

只可惜啊！时间没有让他变光滑，时间先给他

带来了第一次周测验。

仅仅三天，宋亚轩同学就深刻地认识到，黑狗

所说的“双安市最好的重点中学”，以及校领

导说的“重点班”是个什么火力的武器了。

要在这样的班级里，让他这个“印度来的”插

班生，保持中不溜丢的成绩，实在是有些强人

所难。

虽然他高中肄业前也是某类好苗子，可毕竟上

次念高中是五六年前的事儿了，21岁的轩爷抓

耳挠腮回想第三题公式定理的时候，考场上坐

在他隔壁的男生已经将卷子翻页了。

哦！宋亚轩记得这位侧脸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球的男生。

据他了解，这位男生名叫“张真源”，是这个

班级的班长，话不多，但是人缘很好。

坐在轩哥左边的左佳佳和右边的游丽丽天天都

会把“班长说”挂在嘴边。

“班长说，这道题要用向量。”

“班长说，这题的a点不受摩擦力。”

“我问了，班长说选d。”

“班长……班长这次又考年级第一。”

听见这句话的宋亚轩悄悄地将试卷藏进抽屉，

“老子就是来拿高中文凭的，老子生意做得

大，老子不稀罕……”

可是轩爷再不稀罕，也抵不住老师同学们对他

垫底且大幅度拖累班级平均分的成绩予以关

怀。

一己之力拉低全班平均分一两分不可怕，可怕

的在于，每科都拉低一两份。

学期中不给重新分班，徐红的奖金又和班级成

绩挂钩。

宋亚轩花了一周时间，埋头苦读，用尽了全力

想要摆脱班级垫底这引人注目的位置，却仅仅

是在第二周的测验上，少拖了班级0.2分······

像班长稳坐第一名交椅一样，他稳坐最后一名

的坑。

5.

全双安市的地下人物都绝对想不到······出招阴

损诡谲、没得常理的青山帮七堂主，正在全市

最明亮干净的教室里，抓耳挠腮，和物理小推

车做斗争。

徐红拿到了九月的工资条，决定找插班生聊一

聊。

“你这个成绩，为什么非要让家里找关系念重

点班？”

其实宋亚轩也没有非要念重点班，他只是想要

一个高中文凭，而他的手下黑狗办事······过于

神通广大······

轩爷的回答很官方，双面讨好。

“因为我想接受最好的教育。”

“重点班好，但不适合你。老师讲得快，你不

一定能跟上。”

“我可以，我在印度的学校里都跟得上。”

轩爷想了这个强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智商是到

位的，紧接着又证明了周围的人不一定比他资

质好：

“而且我看左佳佳和游丽丽也没有很跟得上，

她们总是去问班长。”

“班长？”徐红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指挥

堂主帮她跑腿，“你去把班长叫来！”

这是宋亚轩第一次和张真源讲话。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九月早晨。

张真源站在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旁，用一只史迪

仔水壶喝水，腮帮子鼓起来，让宋亚轩想起一

种穿行在松树上的小动物。

“好可爱。”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并且这

么“夸奖”张真源。

张真源显然没觉得宋亚轩是在说他，认真喝

水，眼睛看着外面阳光下的绿色植物。

画面岁月静好，让宋亚轩不想开口说：

“哎！张真源，徐老师找你去他办公室。”

他私心没叫班长，他看见喝水的松鼠被他惊

扰，眼睛瞪圆了看着自己，

“找我吗？”

“嗯！”宋亚轩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也没什么

也别高兴的事情，就是愿意笑。

“好的，谢谢你。”张真源回给他微笑，果不

其然，男生的眼睛弯成了月亮的形状。

此刻的，宋亚轩满意极了。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6.

张真源的同桌是一名叫严浩翔的男生。

这位叫严浩翔的男生目前是全班最恨宋亚轩的

存在。

哦，忘了修正定语，准确地说，严浩翔是张真

源的前同桌。

徐红使用了教师最古老的一种招数，叫“一帮

一”，让“先富带后富”共奔富裕路。

而高二2班分数最富的，莫过于班长张真源。

在徐红的指挥下，宋亚轩抱着书包把严浩翔从

张真源旁边挤走；而可怜的严浩翔同学，拥有

了一张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天天吃粉笔灰淋唾沫

星子的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