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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

甜溺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贺峻霖是个包租公,靠着出租房子赚租金,家里传下来的房子拆迁了,他爸妈运气好,分房子的时候刚给贺峻霖上户,按照户头到他家里分了四套,还都挨在一起。

因此贺峻霖从小到大就没什么志向,只想长大了继承他们家那四套房子,开开心心当个包租公。

多么朴实无华的梦想。

他父母在成都市中心还有房子,不怎么来这里住,四套房子里,贺峻霖为了方便看管房子,就自己住一套,剩下的三套一起出租了,他也不挂中介,自己在网上发布信息,这套一室一厅,这套三室一厅,这套两室两卫,拍了照片挨个分享到网上,下一秒就有消息叮铃一响。

贺峻霖挑人租房子是有要求的,租金给的高不高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缘分,而这缘分嘛,自然需要脸来加成。

第一个入住的租客是从重庆来的,一头卷毛,眼睛眨着眨着瞧一眼就觉得像是吸铁石,要把人吸进去,五官漂亮的很,一张脸冷白皮,额前覆着一层刘海,贺峻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要是把额头露出来,一定特好看。

租客自我介绍,说自己叫丁程鑫,来成都感受川渝一家亲,他目光懵懂,一副真诚,贺峻霖心里噫了声,说是跟你川渝一家亲,嘴上却沾了蜜:“是啊是啊,一家亲,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们上辈子一定有缘分,这辈子才能在一起当租客。”

丁程鑫入住了1801,这人租了个两室两卫,贺峻霖见他爽快就付了押金,倚靠着门口问他:“一室一厅还没租出去,你怎么不租那个?”

丁程鑫把行李往里搬:“我还有个朋友,过几天就来了,到时候你就能看见。”

贺峻霖联想了一下帅哥的朋友会不会还是帅哥这事儿,他确认了微信上的收款,又低头看了眼丁程鑫的头像,这才缓慢地抬头:“你那朋友,长的好看么?”

丁程鑫回眸看他,眼珠子没动,看着像是个机器人,半晌他才意识到贺峻霖的问题,他点点头道:“好看,长得跟清风小白杨似的。”

贺峻霖在第三天见到了丁程鑫嘴里这位清风小白杨似的人物,他蹲坐在门口,等来了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倒不像丁程鑫嘴里说的那般朗月清风,贺峻霖歪歪头仔细看了看,觉得这人看着丁程鑫的时候,脸上就明晃晃的一层我不仅想把你当室友,也想泡你的意思。

他转身看了眼还在帮忙分拣东西的丁程鑫,突然觉得丁程鑫这人有点傻白甜。

丁程鑫的室友叫马嘉祺,是郑州人,贺峻霖二次上门给他们检修家用电器时,这人温温柔柔的,问他:“累了吧。”

贺峻霖装灯泡的手顿了顿,他回头对上马嘉祺的神色,看见这人漆黑的眼珠子,微软的棱角,视线疏离,脸上却佯装关怀。

远处的丁程鑫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潮气,他眼睛雾蒙蒙的,也参与了马嘉祺的话题:“我看你也是一个人住,不如在我们这吃点吧。”

贺峻霖清楚明晰地看见了,马嘉祺在看向丁程鑫时,神色一深。

他视线及丁程鑫还在落水珠的发梢,被捋直翻上去的刘海,一张脸露出眉梢,贺峻霖突然发现这人的长相也并不是那么女气,骨架也不小,五官锐利英气,不再是男生女相,而是实打实的俊美男生。

贺峻霖深呼一口气,看见马嘉祺跟丁程鑫交谈,马嘉祺身子微侧,把丁程鑫一半掩在身前,细长的手指去碰丁程鑫鬓角还没洗干净的泡沫,他又接过丁程鑫手里的毛巾,扑在丁程鑫头上,视线低垂,目光温柔,给人擦头发的时候也嘴角带笑,与方才跟贺峻霖交谈的时候模样完全不同。

贺峻霖突然觉得自己有病,闲的没事找了一对爱秀恩爱的租客。

贺峻霖发现自己病的不轻。

他眼皮跳了跳,再次看了一眼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已经吵了五次架的两个男人,左边的那个男人个头至少一米八七,右边那个也不差,两人个头相仿,左边那个浓眉大眼,脸长得就像是小说里的男主人公,右边那个看起来有点像日本帅哥,骨相极佳。

贺峻霖感觉自己像是捅了帅哥窝,这么极品的两个男人都能往他们这儿杆,他揉了揉眉心,心里默念,即便他们吵了八百次架,他贺峻霖也能看在长得帅的面子上,任由他们去。

这两位租了个一室一厅,贺峻霖把合同递到他们跟前,看见左边那个帅哥在上头潇洒地签了个刘耀文,又去拽右边的男生。

贺峻霖道:“签一个人就行了。”

叫刘耀文的摇摇头:“不行,那得成双成对,宋亚轩,快写!”

于是贺峻霖得到了一份两人签名的合同,他大致浏览了一下这两人的名字组成部分,又漫不经心地重申:“你们真的要租一室一厅?”

这话一落,刘耀文就拉着宋亚轩朝他一笑,两人跟连体婴似的搂在一起,宋亚轩眯着一双漂亮狭长的眸子乖巧地配合刘耀文。

贺峻霖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又是一对情侣。

他略微有些不解,遂问:“你们刚才不是一直在吵架么?”

刘耀文嘴一咧,一副大狗狗模样:“你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打是亲骂是爱。”

贺峻霖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人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自己,他清嗓,看这两人年纪也不大,又问:“你们是学生?”

宋亚轩点点头:“我们要实习了,就没在学校住,所以出来租房子。”

贺峻霖了然,想必也是刚踏入社会的孩子,出来没什么钱,才租一室一厅,他心里盘算着,到时候给房间里换个大点的床,两个一米八,估计也不好睡。

最后再检查核对了一遍房间里的家用情况,贺峻霖拿着自己的小文件夹准备离开。

他走出房门,刚准备给人带上门。

一转头,瞧见两人又搂到一块去了,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贺峻霖几乎都不用看,就知道这两人估摸着在亲嘴。

砰——

贺峻霖面无表情地关上了1803的房门。

贺峻霖祈祷自己不要再遇到情侣了,他朝着自己家里的如来佛祖塑像拜了好几下,又嘴里念念有词,鬼知道他这半个月撞见过多少次情侣尴尬时刻,只不过尴尬的不是人家小情侣,而是他这个痛苦的租客。

无数次贺峻霖在夜晚睁眼,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把家里两边的隔音好好的修整一下,不然他实在是没办法睡着,房子并向排列,都是坐北朝南,东边的房子半夜总得发生点什么,西边的房子有点纯情,估摸着还是学生没放的太开,那事儿倒是不太多,就是晚上总得斗斗气。

贺峻霖翻来覆去,琢磨如何委婉开口又礼貌不突破小情侣的领域边线。

于是他作为一个友好和善热心的房东,在某个太阳晒屁股的早晨,给东边丁程鑫发了信息,问家里需不需要修膳一些东西,可以补充一下。

得到了马嘉祺的拒绝。

贺峻霖:....

于是贺峻霖再次转头去问西边的宋亚轩,跟这人的对话不是在手机上发生的,是在宋亚轩家门口发生的,彼时贺峻霖正拿着钥匙开自己家的门,瞧见宋亚轩兴冲冲开门准备出去。贺峻霖叫住宋亚轩,偷偷问他,觉不觉得家里哪里需要整改一下。

宋亚轩眨着眼睛,笑眯眯道:“我觉得都挺好的呀,贺峻霖你真是个好房东,我每次都跟刘耀文夸你来着。”

贺峻霖来了兴趣:“夸了什么?”

宋亚轩脸红了一圈。

贺峻霖依旧问他:“怎么了?”

宋亚轩凑近他:“刘耀文说你挺好看的,想给你介绍对象,他觉得你都这么大了,没对象也太不符合咱们小区的名字了。”

贺峻霖翻了个白眼去回想他们这栋小区的名字,回想了半天也没回想到他们小区到底叫什么名字。

到了家他才一拍脑袋,心里怒骂刘耀文一百遍。

咋滴了,人不谈恋爱就会死么!

陷入爱河小区十八楼又迎来了一位租客,租客长相俊朗,眼睛笑起来像是月牙,贺峻霖对这位租客非常有好感,觉得这人看起来印堂光亮,一身正气,身强力壮,一看就是非常招女孩子们喜欢的体育男生。

这人叫张真源,也是重庆人士,贺峻霖心里暗道,觉得自己好像捅了重庆窝,川渝一家亲的重胆子沉甸甸落在他身上,他被张真源友好的拍了拍右肩膀,顿时觉得一边倾斜,川渝在他肩膀上劈了个叉。

贺峻霖抖了抖,问他,准备租哪间。

张真源道:“我想租三室一厅。”

贺峻霖又问:“你不是一个人么?”

张真源挠挠脑袋,道:“我还有一个——”贺峻霖一口气提到喉头,他顺着张真源的话腔道:“你还有一个——”

“朋友?”

张真源眼睛一亮,他兴高采烈:“你怎么知道?”

贺峻霖这口气没提上来,他脸涨得通红,想起丁程鑫说的清风小白杨,这会儿他红着脸问:“长什么样?”

张真源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会儿拍的是左边,贺峻霖往下一沉,川渝一家亲被他淅淅沥沥全都抖落在地。

贺峻霖心里拔凉拔凉的,像是冷风往里头灌。

得,以后陷入爱河小区单身狗,他一枝独秀。

严浩翔出现在1804门口的时候,贺峻霖正在给刘耀文修门,他工具摆了一圈,嘴里叼了个梅花起子,去卸大门的锁。

他边卸边吐槽,吐槽现在的小青年怎么出门老丢钥匙,丢一次也就算了,跑个1802就能再要一把,贺峻霖叹了口气,当刘耀文告诉他,从他那拿的那把钥匙也没了之后,贺峻霖觉得自己像是陷入爱河小区最最热心的房东,竟然还能自告奋勇来撬自己家的门锁。

他把锁头卸下来,又安装了一个在网上买的密码锁,这才把房门给修好,在地上蹲久了,贺峻霖扭了扭脖子,把嘴里的梅花起子拿下来,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

这一活动活动就转了个身子,迎面对上了严浩翔一张清隽的脸。

贺峻霖吓了一跳,长久没活动的腿瞬间一软,还没反应过来就往后倒。

他也只来得及看见一秒这位帅哥的极品脸蛋,下一秒脸的弧线就顺着速度变成了一团无边际的弧线。

再后来。

贺峻霖就被人搂在了怀里,手里的梅花起子还闪闪夺目,起子一头指向他砰直跳的心脏,一头着一件黑色皮衣,如同是顺起心跳连接的纸杯电话线,即便是贺峻霖清醒的脑袋告诉他,心脏不在同一边,他也能理直气壮地狡辩,他真的在这一瞬间,听到了咚咚咚,来自于电话线那头的对方的心跳。

贺峻霖舔了舔唇,大眼睛眨了眨,与这人对视,看见对方一双深邃的眼睛,摺成两道的宽眼皮子,挺立的鼻梁,殷红的唇瓣,贺峻霖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他无意识下吹了一口气,又看见这人额前的发露出一角,隐隐窥见漂亮的眉头。

救命,还有什么词能形容这个大帅哥。

贺峻霖弯曲着身子,脚尖掂在地上努力支撑重心,毫无顾忌的肆意看起来。

直到眼前俊美男人嘴皮子一掀,贺峻霖才看见这人一开一合的唇。

他啊了一声,耳朵像是闭塞。

直到那声音忽远忽近,缓慢地进入他的耳朵。他看见那男人开口。

“你——还——要一一抱——多—一久。”咳咳咳咳。

贺峻霖连忙站直身子,将手里的起子扔进工具箱,一副好神色,眉眼弯弯:“啊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哈,你是来...看房子的么?我是这里的房东。”

他双手背在身后,模样瞧着诚恳又和善,严浩翔视线从他面前扫过,想起前天张真源跟自己说的,自己遇到了一个和善的房东,看起来乖巧又聪明,还特别好说话。

估计就是眼前这个了。

受张真源的言语影响,严浩翔脸上勉强露出了一点笑意,贺峻霖看他脸上棱角软了不少,又把手在自己外套上擦了擦,伸出手来笑眯眯:“你好呀,交个朋友吧,我叫贺峻霖。”

严浩翔视线瞥了一眼,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你好,严浩翔。”

贺峻霖的神情一下子绷住了,他哈哈两声,又侧头道:“严浩翔?”

严浩翔皱眉,却没发脾气,遂又点了点

头:“嗯。”

手里握着的手突然抽离,严浩翔一愣,手心柔软的触感让他顿住,抬眼就看见贺峻霖脸色笑容收的干净,转身提起工具盒就跑。

严浩翔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贺峻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有些疑惑,正巧这时候,1804的门一开,张真源的脑袋露了出来。

严浩翔视线还落在贺峻霖身上,他扭头看了眼张真源,道:“我看起来很像鬼么?”

张真源歪着头笑他:“凶起来的确像鬼。”

贺峻霖呼吸急促,心脏砰砰跳,他拍拍自己的小心脏,心想自己还好没铸成大错,他下唇包住上唇,往上吹了口气,额前的发也随之飘起,他反复做了几次这样的动作,让自己缓解一下紧张。

现在四套房子都住了人,因为都是整租,贺峻霖也暂停了网上上传的租客信息,原以为房子住满人了,应该也就没什么关系,贺峻霖也就快快乐乐当自己的包租公,谁知租房问题还不少,而第一个找上来的就是1804。

贺峻霖家的房门被敲了敲,他咬着刚切的苹果去开门,看见严浩翔穿着黑色卫衣站在自己家门口。

贺峻霖刚要咬开的苹果直接顺着喉咙口滑了下去,他怔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蹲下身子一阵猛咳。

严浩翔只是想问问有没有卷尺,他想定做一个工作台,可惜家里没尺子,他就来贺峻霖家里借了,谁知贺峻霖一见他,就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脸憋得通红。

贺峻霖朝他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可卡在那里的苹果就是下不去,他咳的完全没了力气,贺峻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小丑,他恍惚间闻到自己嘴里的血腥味,紧接着就被人直接抱起来。

贺峻霖迷迷糊糊看见严浩翔漂亮的下颚,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在他昏过去那一瞬间,贺峻霖觉得自己好像这辈子都别想有脸了。

贺峻霖觉得自己泡可能不能好了,他道:“小朋友们回家吧,我觉得你们这完全不是幸运,是封建迷信,小宋医生,哦小宋老师的小阴招,拜拜再见不送。”

宋亚轩道:“你要相信我呀——”

“等等。”

一道声音突然挡住了宋亚轩的话,贺峻霖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向目标人群。

只见严浩翔拿过宋亚轩手里的幸运钥匙,转头看向他,眼珠漆黑,神色认真。

贺峻霖心里抖了抖,他道:“严浩翔,你怎么也跟小孩子一样迷信。”

严浩翔笑眯眯:“我可不觉得是迷信。”他一字一句,声音落如贺峻霖耳中:

“贺峻霖,你的命定之人,是我么?”

张真源来的时候,瞧见两对小情侣在病房里腻

腻歪歪,他眉头一挑,突然意识到不对。

贺峻霖是个小白领儿,在外头上班,他妈年轻的时候努力打拼,也算是攒够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养老钱,索性提前退休在家里养老,每天房子楼上平层种一下花花草草,或者跟楼下的大爷大妈磕磕瓜子,他爸闲的没事就去看公园里老人们下象棋,顺路打打太极。

一来二去,他爸妈在小区算是出了名,毕竟跟小区老人圈子还是差了一个代沟圈,诸位老太太一看贺峻霖爸妈过得如此舒坦,又眼尖发现他们家儿子长得也不错,听说条件也很好,工作是在外企,纷纷要来给贺太太贺先生做媒,说他们家儿子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不谈谈朋友哇。

贺太太心里也着急,倒不是贺峻霖老大不小,而是这人好像对恋爱没啥感觉,从小到大恋爱都没谈过一个,他要是谈过了,贺太太也不用这么着急,可偏偏这人回家也不谈自己认识了谁,光聊工作,任谁都要说一句注孤身。

于是贺峻霖几乎每个星期都能收到贺太太发过来的适龄女生名单,慰问电话更是隔三差五的打开,贺峻霖被催的急了,电话里嚷嚷了一句,不喜欢女的。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贺峻霖刚要挂断电话,那头又传来隔壁邻居家王阿姨的声音:“行呀,男的我也认识不少不错的喻。”

那头又叽叽喳喳起来。

“哎,男孩子还不好找嘛,你大姨能给你找出一堆来!”

“小贺啊,咱们千万不要对自己的性取向自卑,喜欢男的怎么了,李叔叔给你找!”

“是啊是啊!我们小贺长这么帅,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找最最最最帅的!”

贺峻霖:“.……”

阿姨们,有的时候不需要这么热心的,真的。

贺峻霖没想到,他妈的好友圈如此高效率,没过几天,竟然还真给他介绍了一个。

人叫严浩翔,是贺峻霖不知道哪个辈分里的大姨给介绍的,照片发到贺峻霖手机上的时候,贺峻霖回复邮件的手一顿,差点把收件邮箱填错,他心一,看见一张漂亮的面孔。

救命,贺太太的交友圈是怎么找到这么一极品帅哥的?

给的照片是一张校园照片,听贺太太说,这人照片总是一个角度,所以他大姨就干脆拿了毕业照片,截了个图就发了。

贺峻霖目光落在照片里的人脸上,这人骨相生的极好,眉梢露出来五官突出,即便是青葱校园,远远看起来还是矜贵的很。

他心里晃了晃,像是被鬼迷了心窍,稀里糊涂就给贺太太发了句,那就见见吧。

跟人交流的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贺峻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这人应该也是被安排过来的,两人面面相觑已经快五分钟了,至今都没有人开启话头,于是两人就这样相视无言,从进来就开始静默。

贺峻霖眼珠子转了转,这人的确不是照骗,对比起来还比学校里那张照片好看了许多,许是经过了社会的锻炼,整个人像是沉香,眉眼压得不低,也没有过多放松,在他对面危襟正坐,身子挺得比直,跟根竹子似的。

贺峻霖承认自己接受这场相亲是因为见色起意,他呼了口气,方才脑子里搜刮了半天也没想到该说什么,手不自觉地伸进大衣的口袋,突然摸到了一个包装袋一样的东西。

他眼睛一亮,遂眼睛笑成弯月,问严浩

翔:“要吃糖么?”

严浩翔愣了愣,随后点头,他视线落在贺峻霖身上,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手掌摊开来后,是一颗悠哈。

他拿走那颗悠哈,剥了糖纸放进嘴里。

严浩翔眯了眯眼睛。

有点甜。

贺峻霖看他把糖吃下,自己也剥了一颗,他心里像是放下去一颗大石头,心想这一次回来幸亏买了点糖分给小孩子,不然今天就得尴尬死了。

那颗悠哈糖倒是避开了接下来两人持续尴尬的画面,贺峻霖跟严浩翔缓缓交谈着,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对方名字的来源到家里现在几口人,从毕业的大学和生活地点,两人心里都明晰,这一场相亲是奔着结婚的由头去的,双方父母早在他们相亲之前估摸着就已经确定好了以后怎么办酒席,结婚的时候要在哪里,是露天还是教堂。

贺峻霖挑了挑眉,别说,他妈可能还真想过这个问题。

时间慢慢过去,贺峻霖跟严浩翔始终以一条看得清的边界线沟通着,两人谈话得当,也没有极其熟稔,一直保持着不越过分界线的友好交谈,越往后面聊,贺峻霖便也清楚,自己跟这人应该没什么可能,只是可惜了贺太太的一番联想。

不过能跟这么帅一帅哥吃个饭,也还算是不错。

一场饭用完,贺峻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笑眯眯准备开口结束这次相亲,他准备架势已经做足,就差抬脚走人,而这时严浩翔却叫住了他。

贺峻霖回头,笑着问他怎么了。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道:“还有糖么?”

噗,贺峻霖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一开始用餐时他掏出糖给严浩翔吃本来就是一件滑稽事儿,却没想到一顿饭吃完了,这人竟然还找他要糖。

贺峻霖摸了摸口袋,摸到还剩一颗,他把糖递给严浩翔,又向他挥了挥手:“账单我已经结过了,父母之间安排的相亲我明白,你不用太在意。”

话落,他便往外走。

还没走几步,身后的严浩翔追了上来,他眼尾上扬,神色在灯光下望着像是加了一层模模糊糊的滤镜,贺峻霖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问他:

“可以加个微信么?”

关于加到帅哥微信这件事情,贺峻霖表示很不理解,对他而言,像严浩翔这样的极品帅哥,身边怎么说美女应该也都不缺,他把这话跟贺太太聊的时候,贺太太正在边上口面膜,闻言白了他一眼:“怎么着,我儿子长得不是人脸?”

贺峻霖被她堵回来,他又低头去看微信,微信对话框上只有一句微信提示。

你已经添加了哦。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聊天个屁,这人根本就没找过他!

贺峻霖愤愤不平咬了口西瓜。

贺太太来劲了,她凑过来,黑黝黝的面膜把贺峻霖吓了一跳,抱着手机就往后退。

贺太太笑眯眯道:“怎么了,谈恋爱都不让你妈知道。”

贺峻霖望着她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毫不退步的开口:“面膜都要挤到一块去了。”

遂下一秒痛惜面膜贵的贺太太赶紧冲去了卫生间。

贺峻霖的视线继续落在微信对话框上,他哀嚎一声,感觉自己好像在家等待求爱的神经病。

再一次见到严浩翔,是在小区楼下,贺峻霖被他妈的好友圈纷纷包围,这边一句那边一句问他喜欢的类型,说不怕,这个不行,咱们再给你介绍。

贺峻霖一脸生无可恋,又不好发火,毕竟这些大爷大叔大妈大婶对他妈也不错,对自己也没啥坏心,介绍的对象贺峻霖也都看过照片和条件,都算是不错的。

只是他一个年轻人,跟这群五六七八十的老年人待在一起,实在是觉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如同被拉长放慢了无数倍,半个小时竟然也能度日如年。

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人群外遛狗的严浩翔。

这人如同天降紫薇星,在贺峻霖的眼里瞬间浑身散发金光,就是来解救他的神仙。

他将胳膊从不知道叫啥的哪个阿姨手里抽出来,又两步迈三步,朝着严浩翔招手。

“喂,严浩翔!”

话音刚落,远处狗的严浩翔就望了过来。贺峻霖突然有些后悔叫这人名字了。

因为他明晰地望见,严浩翔在触及到他的面孔时,目光失神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辩证他是谁,对上名字之后又皱了皱眉头。

贺峻霖感觉自己浑身的劲儿像是被人抽走了,也是,也就一次见面,估计严浩翔连认人脸都没认清呢。

他垂着头,听见了周围嘈杂的声音,听见了大爷大叔下棋的声音,听见了大妈大婶播放的广场舞音乐,听见了夹杂在这些嘈杂声音里,一道清冽的声线。

“贺峻霖?”

他猛然抬头,对上了严浩翔的目光。

下一秒,他几乎是无法控制地踮脚,手臂张开,动作一气呵成的搂住了严浩翔的脖子。

严浩翔身子一僵,刚想开口说话,贺峻霖的话便把他直接堵住。

一旁乖巧趴在地上的边牧正在伸着舌头散热,它眼睛漂亮的很,像是琉璃珠子,贺峻霖离它远远的,站在严浩翔身侧,手还在空中颤着,指尖时不时触及到严浩翔的臂弯。

严浩翔拉着牵引绳,尽力让狗狗离贺峻霖远一些,他觉得有些好笑,眉梢微扬,笑起来时身子都在抖。

贺峻霖无暇顾及他的动作,他脸皱成一

团:“你家养的狗啊?”

严浩翔摇摇头:“朋友家的,在我这寄养几天。”

“陨石边牧么?”贺峻霖问。

“嗯嗯,其实他挺乖的,不会对你凶的,你要不要靠近一下?”

贺峻霖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有点害怕大狗。”

严浩翔看他一眼,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又往下摸到手掌,大手将他的手握住,随后转头看向边牧:“可乐,过来。”

贺峻霖一抖,躲在严浩翔身后。

可乐屁颠屁颠地便走过来了,它毛色漂亮的很,跟一般的边牧又不太一样,毛色像是扎染过,好像也才刚洗完澡,浑身的毛发蓬松柔软。

贺峻霖心里好像软了一块下去。

严浩翔声音低沉:“你可以摸摸它,放心,它不会伤害你的。”

贺峻霖伸出另外一只手,缓缓朝前,指尖还在颤。

可乐像是懂人性,见他伸手出来,便乐呵呵地迎头往前,贺峻霖被吓得一缩,又再次铺垫了会儿,继续伸手。

直到指尖触碰到了可乐柔软的毛发。

毛茸茸的,摸起来像是摸到了厚厚暖暖的毯子,贺峻霖突然像是打开了新世界,他挣开严浩翔的手,轻轻尝试两只手一起触碰。

可乐也听话的很,一点也不生人,贺峻霖胆子大了起来,双手托住可乐的脑袋,心里原本的害怕不翼而飞。

严浩翔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笑眯眯的侧脸。

他嘴里突然有些干,像是少了什么。

他睁开眼睛,回头,看见严浩翔一双黑色的眼珠,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就眼珠子转了转,像是个魂不在线的。

贺峻霖叹息一声,觉得自己收的这个小弟,好像有些痴呆。

他顺手就揉了揉严浩翔的脑袋,又去哀嚎自己未来的命运。

严浩翔懵懵懂懂,露出一排牙,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贺峻霖更气了,这人怎么还掉牙啊,看着更痴呆了!

贺峻霖跟严浩翔是在小学学校后门那旮异巷子里认识的,彼时贺峻霖还是他们巷子口一霸,斗蛐蛐买四驱车捉蚂蚁看小虫,凡事都要引领

第一名,连给小卖部里贡献钞票他都是第一个,手底下兄弟众多,众人皆称呼一句贺哥,贺峻霖花钱花双百,在众人心里就是神,一到放学就簇拥着人去后门巷子里玩新奇物件。

贺太太对接自由教育,对贺峻霖倒是没什么拘束,那会贺峻霖性子也野,十岁了还留着放浪不羁的刘海,跟贺太太说这是潮流,贺太太那会儿在追花样男子,抱着贺峻霖就在左脸上留下一个红唇印,说我儿子以后就是校园f4,草中帅哥。

贺峻霖一向以他妈的话为荣,当即觉得自己这张脸帅的人神共愤,他手底下小弟看他常常照镜子,嘴边话也就变得比蜂蜜还甜,当即道我们贺哥就是海塘小学最帅的!

贺峻霖对此深信不疑,直到他在巷子口撞见了拿着一百块付款的严浩翔。

这人穿着时下最新潮的夹克,贺峻霖记得上头的标,贺太太许诺给他买,谁知拖到现在贺太太都跟他打圆弧,现在还没买,结果这人一身都是,贺峻霖瞬间双眼放光,心想是个有钱的主。

他上前两步,眼珠子转了转,又指挥着小弟上前,说你是哪个小学的,报上名来!

严浩翔背着小书包看上去是个乖乖仔,唯独手里的百元大钞暴露了他富贵的气息,一见这一圈小孩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往后一退,钱就握紧在小拳头里,面上没有神色。

贺峻霖叹口气,看来是胖乎乎的小弟吓到他了,他轻轻咳嗽一声,走到严浩翔跟前,笑眯眯问他:“你叫什么?也是我们海塘小学的么?”

严浩翔点点头,漆黑的眼珠子像是黑宝

石:“嗯,我刚转来海塘小学,我叫严浩翔。”

贺峻霖手臂便落了下来,扣在严浩翔肩膀上,他刘海飘逸的一甩:“既然是一个小学的,以后我就罩着你,你只管告诉那些欺负你的人,到时候报我的大名就行了!”

贺峻霖话说的快,几乎是两下三下转头拉着他就准备跟他拜把子,严浩翔双膝都差点沾地,贺峻霖往下压了压,两个裤筒字上头两团灰,贺峻霖见了眉开眼笑,说严浩翔以后我们就是拜把子兄弟啦!

严浩翔眨眨眼睛,半晌也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手里的一百块早已经变成一杯热乎乎的奶茶,贺峻霖又揽过他,朝他笑:“一杯奶茶一生情,严浩翔,以后我贺峻霖就是你最好的兄弟!你要是在海塘小学有啥不开心的,记得来找我啊!”

他乐呵呵就着吸管嗦了一口,把剩下的零钱塞进严浩翔的手心,边跑边背着招手。

声音飘了很远。

“严浩翔,我们有缘再见!”

严浩翔低头望了望被人用过的吸管,又看了眼手心里零碎的找钱,视线终于动了动,移到了逐渐消失的黑点上。

贺峻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跟严浩翔见面,他还在五年级一班外头罚站,今天的作业没写完,他又是老师眼中的熊孩子,就只能在外头欣赏学校美丽风景。

严浩翔是这个时候走过来的,这人个子小小的,穿了件白衬衫,身后背了个书包,贺峻霖视线下移,看见昨天沾着土的裤子早已经换掉了,这人眉清目秀,看着活像是个精致的娃娃。

贺峻霖看呆了,直到人走到跟前才反应过来,大眼睛眨巴眨巴,才发现严浩翔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留,就径直进了班。

许是全班都在班里,外头就贺峻霖一个,老师看了眼,又把贺峻霖叫进来。

门口的贺峻霖衣服皱皱巴巴,留着个斜刘海,讲台上的严浩翔干净大方,看着像是个小王子。

贺峻霖感觉自己的鼻涕要流下来了,他吸了吸鼻子,小小年纪突然意识到了对比,他心里有些堵,想着回去一定要告诉贺太太,她喜欢的斜刘海已经过时了!

贺峻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严浩翔则留在讲台上,他在全班的注视下,微微弯了腰,面色乖巧,声音明晰。

“大家好,我叫严浩翔,是刚转过来的。”

教室里掌声雷动,老师笑眯眯道:“严同学,你看看是准备坐在前面,还是后面呢?”

贺峻霖哼了一声,百无聊赖地翻着书,坐哪不都是一样。

严浩翔的声音响起:“老师,我想和贺峻霖当同桌。”

周围一瞬间静默,众人的视线纷纷挪到贺峻霖身上,贺峻霖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眼去看严浩翔,看见这人的手指尖正对着自己,仿佛是下了一场必胜之棋,话语间都带着毋庸置疑。

老师面色有些难看,她轻轻开口:“小严,你真的要跟贺峻霖做同座么?”

不止众人在等待严浩翔的回复,贺峻霖也在等,他小手撑着下巴,又去对上严浩翔的目光。

他倒要看看,严浩翔到底是要跟他一起坐,还是故意来嘲笑他。

出乎人意料,严浩翔再次点头,贺峻霖屁股还没做热,身边的座位上就多了一个人,这人收拾着书包,铅笔盒本子规矩地摆放在课桌上。

贺峻霖也没给他一个正脸看,哼哼一声,就掏出自己的铅笔盒,从里头拿了只铅笔,夯吃夯吃两下画了一道三八线。

“这是我的,这是你的,不准越线,听到没!”贺峻霖气势汹汹。

严浩翔一双眼睛盯在那道三八线上,盯了一会儿,贺峻霖都觉得这人要把三八线盯出个洞,他有些虚,又拿橡皮擦擦了,重新画了一道,只不过这会儿立在了稍微中间一点点,看上去不至于那么偏他哪噎两句:“这样行了

严浩翔终于抬起他的视线,放过那道三八线,他视线落在贺峻霖身上,突然弯了一下眉眼。

贺峻霖的凳子瞬间滑过瓷砖,发出尖锐的声音,教室里凭空静谧,片刻后又恢复了哄闹。

贺峻霖吸了吸鼻子,他觉得自己好像感冒了,但现在比他感冒事情更大的,是来自于同桌的威胁。

严浩翔这人,笑得怎么这么渗人啊!

严浩翔又往他这边挤了挤,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他把铅笔盒里的削好的铅笔递给贺峻霖:“你要么?”

贺峻霖舔舔唇:“我们早就用习字册了,用水笔了,不用铅笔。”

严浩翔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递过来一只黑色水笔。

眼睛继续亮晶晶的:“这个要么?”

贺峻霖抬眼看了看,看见笔的型号是之前他妈一直没给他买的那只。

他深吸一口气,把凳子拉回来,说:“等一等。”随后又迅速擦了三八线。

手臂搂在严浩翔脖颈上,他接过严浩翔送过来的笔,笑眯眯道:“好同桌,咱们之间的友情,怎么能用三八线来衡量呢!”

和严浩翔确定兄弟情的第三天,贺峻霖迎来了考试,考试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儿,贺峻霖脑子不傻除了不爱学之外,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五年级了基础也打得不差,每回考试也算是班里中等往下吧。

把这事儿提出来说,不是因为这次贺峻霖考砸了,而是他发现,考完试之后,严浩翔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班的学习委员。

贺峻霖眼睛紧闭,听着他边上这个小同桌在班级里升职,心里哀嚎自己以后的背书生涯也要天天被人盯着了

他睁开眼睛,回头,看见严浩翔一双黑色的眼珠,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就眼珠子转了转,像是个魂不在线的。

贺峻霖叹息一声,觉得自己收的这个小弟,好像有些痴呆。

他顺手就揉了揉严浩翔的脑袋,又去哀嚎自己未来的命运。

贺峻霖更气了,这人怎么还掉牙啊,看着更痴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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