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时常会回忆起他和贺峻霖的小时候。

那时刚满十一岁的严浩翔遇到了转校来的贺峻霖，他悄悄用余光打量这位新同桌，沉迷于看他歪头写题的侧脸。严浩翔那时的词汇储量不足以描绘目之所及，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他真好看啊。

目光不小心撞到一起，贺峻霖也只是嗔怪的用笔头点点他的试卷，“快写，再走神你就要不及格了。”

数学不及格是要被罚站的。偏偏严浩翔数学成绩一向不好，每次测验都咬着笔头苦思冥想。离打铃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贺峻霖看了一眼他空白的大题，叹了口气，和往常一样把自己的试卷往旁边推了推，让严浩翔好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顺利抄答案。

贺峻霖朋友不多，他刚转来陌生的环境，话又少。明明对身边每个人都很友好，但却没有更深一步的交情。多年后的严浩翔想起来，那大概就是所谓恰到好处的疏离感吧。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女生正是水火不容的时候，好动的男孩们总是以各种理由突破女生阵营的“三八线”，幼稚的捉弄其实也只是好奇的试探。相比之下，贺峻霖这种安静的性格就很招女孩子喜欢，前座那位扎着麻花辫的女生总是会借着查作业的理由回头跟他搭话。

严浩翔觉得贺峻霖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好相处的，但有时会莫名其妙的生气。他小脑袋瓜理不清缘由，只隐隐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等他背好了台词想去道歉的时候，对方却不知怎的就变得坦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最严重的一次就发生在贺峻霖生日那天。事情起因是某天前座女生悄悄给他传纸条，告诉他贺峻霖生日快要到了，顺带征求意见要不要一起准备礼物。严浩翔略一思忖就知道，那不过是小女孩为了向喜欢的人表白心意，拉他作幌子罢了。

严浩翔自己并不期待过生日，他每年的生日都不咸不淡的装着热闹，然后收获一堆不咸不淡的礼物。他从小什么都不缺，想要的自己随时都能买，生日礼物对他而言没有特别意义。所以他也只是拜托那位女生买礼物的时候把他的份也买了，回头一起给贺峻霖就行。

6月15那天，严浩翔起的有些晚，踩着预备铃到了教室。刚坐下就迎上贺峻霖笑盈盈的目光，“谢谢你啊严浩翔，我刚好缺支钢笔。”

夏日教室里闷热的空气凝滞，连带着严浩翔的反应都慢了半拍。他几乎是呆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拖人送了礼物这回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大方方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顺带搂了下贺峻霖肩膀，“客气了啊，生日快乐。”

可是贺峻霖随后就不说话了，甚至不着痕迹避开了所有和他交流的机会。他课间会戴着耳机听单词，下课会去社团宣传活动。严浩翔不明就里，只觉得本来就话少的贺峻霖更冷淡了些，甚至让他产生被孤立的错觉。

被孤立？怎么可能呢。他严浩翔的朋友可太多了，随时能找来和他一起开黑一起踢球的玩伴。他完全和以前一样过得充实开朗，只是在毒辣的太阳底下奔跑之余，偶然瞟了一眼树荫下坐着看书的贺峻霖，他单薄的身影几乎要隐没在马鞭草里。

被孤立的其实是他吧。

他义无反顾地退回自己的世界关上了门。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刺的严浩翔头晕目眩。他突然就感到无聊，诧异于以往最喜欢的活动也会令人感到乏味。而严浩翔一向只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恣意妄为，就像他此刻双腿已经比大脑更先一步做出反应，朝树下走去。

他叩响了门。

而贺峻霖也只是迎着光抬头，漂亮的眼睛微微笑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你看你汗都要流到眼睛里了。”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快，那些平淡的时间像走马灯一样被光速略过。他们好像在这日复一日的平淡里沉淀出了比普通朋友更坚固的友情。严浩翔甚至开始期待约定好的未来，如果和贺峻霖一起过每个生日的话，好像真的还不错。

贺峻霖成绩拔尖，每次数学竞赛少不了他作代表去参加。每当在成绩单榜首看到熟悉的名字，严浩翔甚至会有隐隐的骄傲。但这次好像不一样，贺峻霖从考场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严浩翔一看他精神不振的样子，便猜了个大概。果然，贺峻霖往他旁边一坐就开始埋怨题目分布不合理。

“那肯定是出题的人没经验，把那么耗时的题放在前面，这显然不科学啊，”对数学不感兴趣的严浩翔言之凿凿，摆事实讲道理，替他的同桌口头出气，“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们霖霖肯定是第一！哦不，别人说不定比你更头疼，我们霖霖还是最厉害的！”

他只顾着义愤填膺，想把自己的元气分给贺峻霖，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却没在意自己语气里过分的亲昵。他兀自喋喋不休，直到看到对方哑然失笑，才松了一口气。

可贺峻霖下一秒就敛起笑容，盯着他的眼睛欺身逼近。严浩翔的座位靠墙，他本能的后退，却没有更多余地。距离太近了，甚至能数清对方颤动的睫毛，他看到贺峻霖眼里盈着的光，即使逆着盛夏灼热的太阳，也带着惑人的力量。严浩翔甚至像被催眠的水晶球摄取了心神，僵在原地无法反应。

贺峻霖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严浩翔的初吻发生在十一岁这年，喧闹的课间教室里。也许那时身边充斥着同学的吵嚷，扔来扔去的课本，夏日闷热的空气，但严浩翔那一刻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唇上柔润的触感，像云朵味的棉花糖。

他听到窗外杨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也闻到被太阳晒过的青草香，但这都抵不过那一瞬间如雷贯耳的心跳，和对方校服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

好像只有短暂的一秒，又好像经过了漫长的一世纪，短到不足以让他回应这个吻，却足够他完成了整个年少的心动。

上课铃催促着同学们涌进教室。严浩翔唇上的蝴蝶翕动着翅膀离开，留下丝绒一样的鳞粉，细微的痒意蔓延到心里。他赶紧坐直身子，飞速掏出课本，余光忍不住偷瞄贺峻霖，他正襟危坐却被耳朵边上的一抹绯红出卖。

“暑假记得来找我。”已经到了期末，贺峻霖一边收拾课本一边轻描淡写的说。

严浩翔突然想起了什么，但明明很平常的事，此刻突然变得羞于开口。他把桌上的作业整理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努力用最普通的音调告诉对方，“哦，那个，我生日也在暑假。”

迎上对方探寻的目光，他努

迎上对方探寻的目光，他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于是直起身子补充了一句，“你记得给我礼物啊。”

他青涩的阅历不足以明白这羞赧来自何处，轻飘飘的甜意填满了身体每一寸，闭上了嘴巴也会争先恐后地从眼睛里跑出来。

而贺峻霖只是眼角眉梢都生动地笑着，像个小大人一样揉揉他的头毛，“傻不傻。”

小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