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妖迹难寻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

　　冰蛇将门窗一一关好，又仔细检查离开时留下的印记是否完好，确定无人来过后才坐回桌前。

　　浮生自回来便一直站在窗前，目光望向城主府方向，眉心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小唯则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指尖微微泛凉。

　　“那妖邪的魂魄溃散得太过干净，属下仔细查探过，院中残留的气息与阿末耶身上的禁制如出一辙，都是被人从内部引爆，魂魄碎片一丝不剩。”

　　“灭口的手法都一样。”

　　小唯放下茶盏，

　　“可见是同一人所为。那个所谓的‘贵客’，恐怕就是操控这一切的人。”

　　“未必是本人。”

　　浮生转过身来，声音低沉，

　　“但至少是他派来的人。我们靠近时他便察觉，可见修为不低。能在你我眼皮底下走得如此干净利落，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小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跳跃的烛火上，沉吟片刻后道：

　　“大人，今夜之事，有一处让我十分在意。”

　　“何处？”

　　“那处院落。”小唯抬眸，“那位‘贵客’提前遁走，妖邪魂魄被灭口，看似什么都没有留下。可我以玉灵心仔细感知过，院中除了寒冰地狱逃妖的气息之外，还有一丝极为微弱的残留，不属于那妖邪，也不属于庞郎，更不属于那位‘贵客’。”

　　浮生眉心微动：“什么气息？”

　　“我说不上来。”小唯微微摇头，“那气息太淡了，淡到几乎不存在。但它触碰到玉灵心时，我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悲意——不是我的悲，是玉灵心在悲。像是那气息的主人，曾经经历过极大的苦楚，苦到连至纯之宝都无法无动于衷。”

　　冰蛇闻言，眉头紧锁：

　　“难道是某个被困在那里的冤魂？”

　　“不像。”小唯再次摇头，“冤魂之气阴冷怨毒，那气息虽然悲苦，却不带半分怨念，反倒像是笼中之鸟困中哀鸣。”

　　浮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所说的那丝气息，我也隐约感知到了。只是它太过微弱，又被那妖邪溃散时爆发的气息冲散，难以追根溯源。”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今夜虽未能抓住那‘贵客’，却也并非全无收获。庞郎身上的气息，与我在寒冰地狱中感知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这样复杂的封印之法极为珍贵，却偏用在一个凡人身上，太不寻常了。”

　　“是交易，我曾听青夫人提起过，上古有些邪术，可以以‘无形之物’为代价换取力量。真心、记忆、情感……这些东西虽无形无质，却是一个生灵最本源的部分。一旦失去，便如灯失其芯，虽亮犹暗。”

　　浮生微微颔首：“若庞郎当真失去了真心，那他如今被人操控，便说得通了。一个没有心的人，最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已过，整座云澜城彻底沉入了最深沉的夜色。

　　“大人，接下来该如何？”冰蛇问道。

　　浮生思索片刻，道：

　　“那‘贵客’既已察觉我们的存在，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轻易现身。但庞郎还在城中，他身上的寒冰之气也未消散。明日我去那处宅院附近再探一次，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

　　“我同您一起去。”小唯道。

　　“不。”浮生看向她，“你去办另一件事。彩雀回狐族之前，曾与你说过南海之事，其中提到了一个地方——鸿毛海。你可还记得？”

　　小唯一怔，随即点头：“记得。彩雀说庞郎从鸿毛海回来之后便性情大变，像是着了魔一般。她怀疑那片海有问题，只是她修为不足，无法深入探查。”

　　“明日你二人去城中走走，看能否找到些神秘怪异之处。我在那处院落中感知到一丝极为古老的气息，不像是近几百年的东西，倒像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一缕残痕。若能找到源头，说不定能明白‘贵客’来此的目的。”

　　“大人是怀疑，那片海与今夜之事有关？”

　　“不确定。”浮生坦言，“但如今处处线索都指向南海，指向那个‘贵客’，指向那个取走庞郎真心的神秘女妖。若能将它们串起来，或许就能看清背后之人的真面目。”

　　小唯点头应下，冰蛇迟疑了一下，问：“大人，那个庞郎……我们要不要试着接触他？他今夜分明有机会出手，却没有动手，可见他心底对我们是抗拒的。若能将他争取过来——”

　　“不可。”浮生断然否决，“他体内有禁制，贸然接触只会打草惊蛇。更何况，为他下禁制之人不知身在何处，若是一时不察引动禁制反倒会害他魂飞魄散。”

　　小唯走到窗边，她想起离开狐族那日彩雀肝肠寸断的模样，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庞郎活着带回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