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中秋夜宴

白日里浮生在城中搜寻，但所有气息都归入城主府中，他入内探查却始终找不到那股气息究竟从谁的身上散出。

　　如今也只能等到中秋夜宴时那位“贵客”到场，再做打算。

　　三日转瞬即逝，云澜城的中秋夜宴，如期而至。

　　城楼之上，灯火如昼。朱漆长案一字排开，珍馐百味堆叠如山，琥珀色的美酒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云澜总督高坐主位，身着新制的绯红官袍，满面红光，举杯与左右宾客谈笑风生。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的长袖在灯火中翻飞如蝶。

　　城楼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百甲士手持长枪，列于城楼与百姓之间，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小唯三人混在人群之中，面上皆施了简单的障眼法，化作寻常百姓模样。

　　冰蛇目光扫过城楼上推杯换盏的景象，没有半分羡慕，只有淡淡的嘲讽，小唯的目光则一直落在城楼角落的那道玄色身影上。

　　庞郎始终立在总督身后三步之处，姿态笔挺如一杆枪。他既不入席，也不饮酒，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满楼的繁华与他毫无干系。偶尔有总督的幕僚上前与他搭话，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他周身没有妖气。”

　　浮生的声音低不可闻，

　　“却也没有活人应有的生气。”

　　小唯点了点头，玉灵心给她的感应愈发清晰——那个人身上缺失了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重要到让他的魂魄都变得不完整，应当就是被鸿毛女妖骗走的所谓“真心”。

　　“有人来了。”

　　只见城楼之上，一个幕僚模样的老者走到庞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庞郎微微颔首，随即便转身离开了城楼，消失在灯火照不到的暗处。

　　小唯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浮生按住了手腕。

　　“不急。”

　　浮生的声音很轻，

　　“前几日我入府时在他簪上留了一丝寒冰之气，他并未远去还在府中。”

　　小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冲动，重新将目光投向城楼。

　　此时总督已有了几分醉意，站起身来，举杯向城楼下的百姓朗声道：

　　“本都奉天子之命镇守云澜，多年以来兢兢业业，不曾有半分懈怠。今日中秋佳节，本镇与诸位同乐！来，都抬头看看，这满城灯火，都是天子恩泽！”

　　百姓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面上挤出笑容，齐声高呼“大人英明”“天子万岁”。

　　那声音整齐得近乎诡异，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小唯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悲凉。

　　她在人间流浪了两千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上位者自以为是的恩赐，下位者不得不接受的苦难。可今日不知为何，这些怨念汇聚在一起，竟让玉灵心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中缓慢苏醒。

　　浮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微微侧目。

　　“无事。”小唯轻声道，“只是……有些感慨。”

　　浮生没有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城楼。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那道寒冰之气的位置——庞郎离开城楼后，并未走远，而是停在了府中一座偏僻的院落前。

　　当时那院中分明毫无异样，但今日却十分古怪，内里既有妖气，又有人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仙力掺杂其中，像是一个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找到了。”浮生低声道，“那妖邪就在城中，与那庞郎所在之处相距不远。只是……二者之间似乎有某种联系，暂时还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