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布奇的恐惧

深夜，天文研究会活动室。

布奇缩在窝里，闭着眼睛，身体在发抖。它在做梦。

梦里，H12的天空是红色的。大地裂开，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它站在废墟上，看见一个巨大的面具悬浮在火海中央——托雷基亚的面具，黑白交错，嘴角带着微笑。

“找到你了。”面具说。

布奇猛地惊醒，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窝边的水盆被它撞翻，水洒了一地。

它喘着气，缩到墙角。窗户外面，月光照进来，一切都很安静。但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活动室的门缝下，一缕黑雾缓缓渗入。

第二天早上，麻惠推开活动室的门。

“布奇？我带了早餐——”

她停住了。布奇缩在角落，面前的地板上有一圈焦黑的痕迹，像被什么腐蚀过。布奇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恐惧。

“怎么了？”麻惠蹲下来，伸手想摸它。

布奇躲开了她的手，缩得更紧。

“布奇？”

息吹从后面走进来，看到焦痕，脸色变了。“麻惠，退后。”

“怎么了？”

“那是混沌侵蚀的痕迹。”息吹蹲下来，看着布奇，“昨晚有人来过。”

麻惠环顾四周。“窗户是关的，门也是锁的……”

“不是从门进来的。”息吹低声说。

他伸出手，慢慢靠近布奇。“布奇，是我。没事了。”

布奇犹豫了几秒，终于蹭过来，钻进息吹怀里，浑身还在抖。

“它昨晚做噩梦了。”麻惠说，“我早上来的时候，听到它在叫。”

息吹抱紧布奇。“不是普通的噩梦。”

下午，校园后巷。

雾崎靠在墙边，手里的软糖包装在风中沙沙作响。息吹从拐角走出来，看到他，停住脚步。

“是你干的。”

“什么？”

“昨晚。你碰了布证据奇。”

雾崎歪头。“你有证据吗？”

“不需要。”息吹走近一步，“你离布奇远一点。”

“你在命令我？”雾崎笑了，“光石息吹，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想保护那只小怪兽？”

“你到底想干什么？”

雾崎把软糖扔进嘴里。“我想看看，那只小怪兽体内那颗星核碎片，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他走近息吹，低头看他。“你知道吗？H12毁灭的时候，那颗碎片释放的能量，足以撕开一个混沌通道。”

息吹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我说，布奇不是受害者。”雾崎拍了拍息吹的肩，“它是钥匙。只不过，它自己不知道。”

他转身走了。息吹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傍晚，活动室。

布奇趴在麻惠腿上，闭着眼睛。麻惠轻轻摸它的背，哼着一首歌。调子很轻，很慢，像风吹过麦田。

息吹推门进来，听到旋律，愣住了。“……你唱的什么？”

“嗯？”麻惠抬头，“不知道。前几天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调子。布奇听了就会安静。”

息吹站在门口，没有说话。那是H12的童谣。他刚到地球的时候，一个人躲在公园角落里，哼过这首歌。那时候麻惠刚认识他，坐在他旁边，什么都没问，只是听。

“怎么了？”麻惠问。

“没什么。”息吹坐下来，“你唱得挺好听的。”

布奇睁开眼睛，看了息吹一眼，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深夜。

布奇又做梦了。这次它看清了——托雷基亚的面具后面，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正看着它，瞳孔里翻涌着混沌的黑雾。

“你体内有我要的东西。”面具说。

布奇想跑，但脚被黑雾缠住。黑雾顺着它的腿往上爬，钻进它的胸口，触碰到那颗星核碎片。

碎片亮了。暗紫色的光从布奇体内爆发出来。

活动室里，布奇的身体开始膨胀。窝被撑破，桌子被撞翻，墙壁裂开。它冲出活动室，冲到校园里，继续变大。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布奇巨大化，但它的眼睛是混乱的紫色，没有焦点。它站在校园中央，发出痛苦的咆哮，爪子胡乱挥动，把一棵树连根拔起。

“布奇！”麻惠从宿舍跑出来，看到巨大的布奇，呆住了。

息吹也冲了出来。“麻惠！退后！”

布奇低头，看到他们，但没有认出他们。它的眼睛里只有混沌。它抬起爪子，朝两人的方向拍下来。

提欧的蓝光闪过。提欧出现在布奇面前，双手撑住它的爪子，被压得单膝跪地。

“布奇！醒醒！”

布奇没有反应，另一只爪子挥过来，把提欧打飞。提欧撞碎了体育馆的墙壁，摔在里面。

彩色计时器闪红。提欧爬起来，胸口剧痛。

“不能打它……”提欧低声说，“它只是被控制了。”

他站起来，走出体育馆，面对暴走的布奇。

“提欧屏障——”

蓝色的光墙展开，没有挡住布奇，而是像一个巨大的泡泡，把布奇整个包在里面。布奇在屏障内疯狂冲撞，每一次撞击都让提欧的身体颤抖。

“撑住……”提欧咬着牙，“撑住……”

彩色计时器闪烁得越来越快。他的力量在流失。

麻惠跑到提欧身后。“提欧！让我进去！”

“不行……太危险……”

“布奇认得我！”麻惠看着屏障里的布奇，深吸一口气，开始唱歌。

就是那首童谣。

她唱得很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都清晰地穿过屏障，传进布奇的耳朵里。

布奇的冲撞慢了下来。它的眼睛在紫色和正常之间闪烁。

提欧回头看了麻惠一眼。

她闭着眼睛，专注地唱着。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像一盏小灯。

布奇的爪子垂下来。它低下头，看着屏障外面的麻惠，眼睛里的紫色渐渐褪去。

“呜……”

它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像在哭。

提欧把屏障收紧，变成一层薄薄的光膜，覆在布奇身上。治愈的光能渗入它的身体，一点一点驱散混沌。

布奇的身体慢慢缩小，从三十米，到二十米，到十米，最后回到原来的大小。

它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平静了。

提欧的彩色计时器停止了闪烁。他跪下来，双手撑地，蓝光消散。息吹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麻惠跑过来。“息吹！”

“我没事……”息吹喘着气，“布奇呢？”

“它睡着了。”麻惠把布奇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它没事了。”

息吹看着麻惠抱着布奇的样子，忽然说：“你刚才唱的那首歌……”

“嗯？”

“是我教你的。”

麻惠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教过我？”

“刚认识的时候。我坐在公园角落里哼，你坐在旁边听。后来你问我是什么歌，我说不知道。但你已经记住了。”

麻惠低头看了看布奇，又看了看息吹。“所以……这首歌是H12的？”

“嗯。”

麻惠沉默了一会儿。“怪不得布奇听了会安静。”

息吹坐起来，看着她。“麻惠。”

“什么？”

“谢谢你。”

麻惠笑了笑。“谢什么。我又不知道那是H12的歌。”

“不是因为这个。”息吹说，“是你一直在。”

远处教学楼顶。

雾崎靠在围栏上，看着下方。布奇已经被麻惠抱回了活动室，息吹还坐在原地。

“真有趣。”雾崎把手里的软糖扔进嘴里，“那个女孩，不只是能安抚怪兽。”

他转身，黑雾在指尖缠绕。“她还能安抚光。”

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下次，从她开始。”

活动室里。

布奇在麻惠腿上翻了个身，胸口星核碎片微微亮了一下。一道极细的紫色裂纹在碎片表面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没有人看到。但活动室的角落里，一缕极淡的黑雾，正缓缓渗入地板缝隙。

混沌通道的种子，已经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