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挟着无法让人忍受的炎热和干燥吹过这片沙漠,每一次呼吸时,那种肺内充满沙砾和燥热的感觉就会开始折磨踏入这里的生命,让它们因此而慢慢消亡。似乎很难会让人相信,在这种极端情况之下,除了风滚草这种能够借助不利条件来达到自己目的的生命以外,还会有活物行走在这片土地之上。
荒芜在这片黄沙中蔓延。
沙漠中又刮起了一阵狂风。刚刚才停歇下的风滚草连对身边仙人掌道别的资格都没有,它只能再次开始漫漫无期的旅途。
这株风滚草大概已经漫无目的地前行几百年了,但它似乎从来没有找到最终的归宿,它曾经充满过生命力,现在却只有干瘪的枝丫和还在期待着下一次水源的枝茎可以证明它曾经的存在。
再往前一些,是半截被黄沙掩盖了一部分的路面,曾经乌黑的沥青染上了显眼的色泽。支撑路牌的铁杆被强行弯折,牌面被各色颜料涂的乱七八糟,只能从彩色的碎块中窥见零星的黑色。它们依稀组成了bo...d....r这些字母。
“border”【国境线】。
看到这个饱经风霜的路牌后,George护目镜后的眼睛突然睁大,长时间高高悬挂的内心也落了下来。他忍不住雀跃的心情,开口读出了那个单词,优雅的英伦腔如同清冽的泉水一般自口中流出,抚平人心中的燥热。
“我们要到了。”
他转身看着用布料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活像一个美式木乃伊的高大男人,扯了扯捆在对方手上的麻绳,将这个久违的好消息转述给对方。
“嗯…”
看到对方由于发声时气管振动而从鼻孔口喷出的黄沙,George实在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发出了似乎是被呛住一般的干咳。看着对方脸上溢出的水渍,他慌忙扯下对方脸上闷得严严实实的布条,翻过被汗濡湿的那一面,再重新贴上男人的脸庞,防止他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就因为这个愚蠢的小错误而死在这个沙漠里。
男人一声不吭,只是用他橄榄石一般剔透的眼睛盯着George的手,任由对方用布料折腾着自己的脸颊。
“完美!”George自动忽略了对方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神,自顾自的在对方后颈处系上了一个脏兮兮的蝴蝶结。
“对了,你叫什么?”“Clay…”对方的声音透过半润湿的布料传出来,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回问自己,气氛便因此而尴尬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主动开口?”George用指节轻压自己头上的帽子,这个从小养成的坏习惯里究竟隐藏了多少不安,只有他自己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对方本身好像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还需要开口问George的名字,他在人际交流上就像刚刚出生的稚童,但不同的一点是对方拥有着高超的战斗本能。他之前被George捡到的时候,即便自己身负重伤,却连句询问都没有,直接就动手给了George一拳,随后他的手就被捆上了那根巨大的麻绳。
“你听不懂英语吗?还是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单词?”George又用一些不同语种向对方复述自己的问题,但等到他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时,才发现那个绿色混蛋完全无视了自己,他的目光早已涣散到别处去了。
突然Clay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有人。”他的声带似乎也绷紧了,导致他说出的话染上了模糊的气音,他拽动绳子将不明就里的George拉到自己身后,眼睛紧紧盯着公路的另一头。
周围的气氛一下就变得有些危险和静谧起来,连沙漠中无时无刻不在刮着的狂风也销声匿迹了,它早就不知道躲到了哪里以免被接下来即将来临的战争所波及。
“叮!”铃铛的清脆响声从公路的断层处传出,看着远方那逐渐清晰起来的三道影子,一直在Clay背后探头探脑的George立刻就认出了那个传说中在各大陆四处流浪的奸商以及他极具标志性的羊驼伙伴。
“hey!我是说,哼嗯......”他努力用手把Clay推远点,但奈何双方的体型差距有点大,对方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本来已经走到他们身后的流浪商人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打量着这两个人的衣着,还没有等自己作出什么嫌弃的表情,那个较矮的男人抢先从腰包中掏出几个绿宝石,看起来很老道的露出询问表情。
“哼?嗯~哼~”
看着对方转身从羊驼后背的箱子中翻翻找找,最后在一个小隔间内取出两个破旧的,已经发黄氧化的防尘面罩后,George才将紧攥着绿宝石的手指摊开,一手刚接过那两个面罩,另一只手上的几颗绿宝石就被那只古铜色的强壮手臂抢了过去,塞进他那饕餮的钱袋中。
“和你们的这笔交易还不错。”流浪商人自豪的拍了拍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驼色钱袋,对面前这个没鼻子的人吐槽道“你们至少不会出手打人,但你们敢相信那群无法无天的土匪从我这里得到了多少拴绳吗!?”
George还在为这个流浪商人口吐流利的英语而感到震惊的时候,旁边那只围着粉红色围脖的羊驼就不耐烦的推了推对方,硕大的鼻子抽动着,吐出一口唾沫。
“好吧好吧,我们继续前行。”流浪商人轻轻地摸了摸羊驼的脖子,连一句道别也没有留给旁边站着的两个人,似乎根本不知留恋一样。只有远处不时飘来的古老歌谣和黄沙上错杂的蹄印可以证明他曾经在此停留。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三个身影,George只能象征性的摆摆手作为告别,将象征着生存意味的面罩给Clay和自己戴上,朝着公路的尽头继续前行。
那里将会是他们这次沙漠之旅的终点。
当眼前炫目的白光消失之后,George感受到的并不是因为高速传送而引起的反胃感,反而是手上传来的疼痛。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头望向Clay。“hey,你没事吧?”“huh.....”对方只发出了一声浅淡的呻吟。
“这个东西让你很难受吗?”George用手迅速在虚拟界面上滑动,似乎是再次要传送。但这个玩笑般的动作让Clay非常紧张,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就拉着自己的手迅速离开了那个传送点。
“嘿,放松点伙计,如果你戒备我,或者是害怕我,你可以随便提,如果这里有你要找的朋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的。”George的手不仅被对方大力握着,而且粗粝麻绳的摩擦也让他难以忍受,他只能快步追上Clay,用另一只不受到钳制的手掰过对方脸颊,让他盯着自己,希望这样就可以让对方摆脱那种狂躁不安的状态。
“Clay,既然我们都以朋友的身份走了这么久,那么你也应该相信我的。”
直到那双遍布橄榄石的碎瞳恢复了平静,George这才发现冷汗已经遍布对方的额头,金褐色的柔软发丝被打湿,服帖的趴在头上。
“这里是美国西海岸,是个难得的和平区,战争是不会找到你的”他笑着用手捻开了对方黏在一起的发丝。
“也许吧…”
“你不能把那张木头脸稍微收收嘛?哪怕做个表情也好欸!”George把两只手的大拇指抵上对方嘴角,给他扯出了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我现在怀疑你就是在和我对着干。”
“我本来有个会笑的面具…”clay却一脸认真的回答了他,但正是这样认真对待的态度让George更加抓狂。“我以为我们都会随着谈话而增进对于对方的了解——”“那我走…”clay极为干脆的回答了他,扭头便走,留下了一个风中凌乱的George。
后来George在同Dream的交谈中才了解到那句话是句黑话,在clay的耳朵里,它被曲解成了
“我们双方有很大的分歧。”
令他更加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对方居然像大梦初醒一般,气势汹汹的返回来问他“这里是哪里?”George,年仅16,他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却觉得今天自己瞬间老了几十岁,半截身子入土的那种。
“这里是badland。”他张开双臂试图做出里约热内卢那座巨大铜像一般的动作,但由于自己过于瘦削的身躯而显现不出他脑海中想象的雄伟。Clay皱着眉,目光投向传送大厅被红色藤蔓缠绕的地面。“不,这里不是badland,这里是红蛋帝国…”“红蛋.....帝国?”George努力张大嘴,让那个滑稽似跳舞小丑的词汇从嘴缝中溜出来,却带些莫名期待。
“快跑!”Clay却吐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词汇,George感受到麻绳突然绷紧,在他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一个显眼的红印。他只能被迫跟着Clay一起在被红色藤蔓缠绕的雨林中漫无目的的奔跑。
“等等——发生了什么?”他茫然无措的望向四周,却发现四周围满了机械人,手中端着最新式的枪械。
Clay望向前方射来的光束,直接像扛东西一般把George拽到了他的肩膀上。“你可别小看我欸。”George不满的从腰包里掏出了一把枪管早已有些磨损的老式手枪,但不同的是,一般的老式手枪可没有那些闪闪发光的纹路。
“那我们就开始反击吧。”他恶劣的笑着,把手枪口对准了旁边一个机械人的脑袋,扣动了扳机。伴随着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那个头就如同被打碎的西瓜一般炸开,里面的零件碎片飞溅。
Clay用轻捷的脚步躲避着那些像是在阻挡着他前行脚步的藤蔓,努力在布满湿滑青苔的树根上找到每一个落脚点,以便自己进行下一次跳跃。George突然想到了不合时宜的东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小时候有一盒磁带,大概是200年前的东西了,包裹着磁带的亚克力外壳早已发黄,里面的磁带能播放就是个奇迹了。但他还是断断续续的看完了那部影片。那也是他看过的唯一一部影片,发黄的壳子上贴着依稀能分辨的海报,显示出罗宾汉这几个字,而在丛林中不断奔跑跳跃的Clay正像极了影片中的罗宾汉。
他甩了甩头,将记忆抽回。手指再一次扣下了那块温热的铁片,随之而来的那束光线打掉了某个倒霉机器人的脑袋。他切了一声,把枪换到了右手里。尽管左轮的后坐力经过科技的更改而变得微不足道,但在颠簸中举着手臂向后瞄准那些冰冷无机质,只能无条件执行命令的人造物品还是有些痛苦。
“Clay!我需要你的配合,在你每次要起跳的时候告诉我!”George对着Clay的耳朵大声喊道,同时打掉了一个速度快到诡异的机器人。
那个奇怪的机器人在倒下前却还猛的向George扑了一下,尖利的手指在George的胳膊上划开一道血痕。
“真他妈麻烦。”George咒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前方,却因此没有看到那个机器人竟缓缓的被血红色的藤蔓所吞噬。
“打掉藤蔓!”Clay发现前方的藤蔓正在聚集缠结在一起,阻挡他们接下来的路线。随着一道光束飞过,藤蔓的汁液和碎块乱飞。
反复的高强度射击,躲避后,George感觉到一股热气迅速从枪管处蔓延,显然是不能继续承受高强度的攻击了。
“Clay!我看到传送点了,往右斜边跑!”George转头将超负荷运转的枪塞到了枪套里,摸索出几个圆珠扔向后方。伴随着金属撞击声,大火瞬间从圆球的落点开始蔓延,吞噬了藤蔓和机器人。
“还好都是些小角色。”George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改装枪继续射击,白色的光束在这片红色的战场上格外显眼。
“我担心的是操控着它们的人。”“你的意思是......badland盯上我们了?”George也不傻,很快就猜出了这句话的隐含意义,有能力制造这么多机器人,还大肆挥霍它们的团体,财力肯定不弱。
“是红蛋帝国。”George突然感到不对劲,为什么Clay这么在乎这个团体名字的不同? 为什么非要在乎红蛋帝国和badland的区别?除非——他轻吸了口凉气。
但这也不太可能,那个流浪商人就是从这个地方所前来的,既然他能安然无恙的进入传送点,这就证明双方并没有发生冲突,但这样也不能解释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地方偏偏对他们抱着这么大的敌意。
“我们到了…”细碎的红色藤蔓攀附着传送门的固定装置,只有一闪一闪的红灯证明那堆破铜烂铁还在运行当中“badland城内的传送门要专属晶卡,如果没有——”George从clay的肩膀上跳了下来“我可没有那么多积分来支付额外费用。”“晶卡?你怎么还在用这么老式的东西?”Clay看起来克服了对于传送门的厌恶。
“我的手环上录入的个人id不是我的,或者换种方式来说,我根本就没有个人id”George晃了晃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个天蓝色的环,上面刻印着一些数字。
“我还挺羡慕你的”Clay的手腕上浮现出一个绿色的环,但却比George大一圈。“你的环是绿色的?”“嗯。”clay的手环慢慢吸附起George细瘦手腕上的手环,‘咔哒!’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一张晶卡从clay的手环内掉出。
“酷。”George饶有兴趣的拿起那张透明薄片端详着。“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的手环可以复制数据再把它呈现到现实中。”
超越了时代的技术。George如此想到。
Dream走上台阶,将那张小小的卡片插入卡槽,看着那张散发着蓝光的机械屏幕就如古时代的收银机一样将卡吞入内部,随即一张白色的门凭空展开。
“我们走吧。”George刚刚想迈入,却被clay拦住了。“你以后叫我Dream。”他认真的态度让George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啊.......好的,Dream。”他一瞬间感觉自己在签下什么邪恶的契约。
对方听到这个奇怪的罗马音后似乎才安下心来。他宽大的手拉住George。“我们走。”他们一起踏入了混沌当中。
诡异的藤蔓包裹住传送点外的石柱,将为数不多的阳光隔绝在这片空地上。
“他们走了,my lord。”拥有灰白色眼睛的男人恭敬的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猩红巨蛋,“现在你感觉怎么样?”他静静聆听着从蛋中传出嘶哑的声音,认真的模样让人觉得他似乎真的在与这枚来历不明的巨蛋交流。
嘶哑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愤愤不平的诉说起来‘那個小子旁邊的人,身上有著神類的氣息!’
他们再次走出时空乱流,进入到阳光之中。“你感觉怎么样?”George笑着给Dream解开了手上的麻绳。
“还行。”Dream给George扯开了那个死结。“你的意思是你信任了我?”“嘘——”George把修长的食指抵在Dream的唇边。“我们可是伙伴啊。”
Dream不怎么自然地躲开George略带猜测的目光,抓起对方的手腕,按了按那道不算太长的伤口。
“你受伤了。”George这才注意到自己胳膊上被机器人划出的那道血痕。“没事的,我当时只是疼了一下。”Dream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也不顾George阻止的另一只手,从George腰包中掏出一瓶医用酒精就直接倒了上去。
“啥——?!”George来不及躲开,直接被酒精泼了个正着。
实话实说,真他妈疼。“Dream!你有问题吗!”George慌忙将手从dream的手中抽出,还没等在衣服上擦干那些酒精,对方就又将自己的手抓起,胡乱的用一捆绿色的布条缠上,最后似乎是学着George的样子又给他系了一个不太对称的蝴蝶结。
“ummm.....dream,你的好意我领了,但你这样是真的会死人的。”George感觉酒精都因为对方的‘D式包扎法’而流回了伤口之中,本来不怎么疼的伤口瞬间疼得他想大声喊叫出来。
“抱歉。”虽然对方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从Dream的表情来看,他依旧没有认识到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这让George气到想给对方这样来一套,让他也体验体验。
“这里是哪里?“最后George决定自己还是先原谅Dream。也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对方太好看了。
对,没错,长得好看的人总有特权,不管究竟做了什么事情都会受到原谅——个屁啊!
果然,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George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了亏,而怎么样才能让自己不吃亏呢?他想到这里立刻拔出枪就向Dream冲去。
“我们在L'manberg——”Dream还没说完这句话就被撞了满怀,他困难的拨开身上的George,似乎呼吸不通一般。“一个暂时的乐土。”
“暂时的乐土。”George站起来苦笑着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Dream,你说我做错了没有?我一直想要寻求安宁,但在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安宁可言呢?”“George,你没有做错,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你这样想反而证明你很普通。”Dream笑着拉起George的手。“反正哪怕赫尔墨斯来领人,我也跟你一起走。”
“Dream!”George不满的看着对方。“你应该做那个往我舌头底下塞钱的人,好让卡戎领我过冥河。”“我可不要,如果发生了那种事情,我宁愿和你一起做孤魂野鬼。”Dream满不在乎的笑了。
George的心因为对方的豪言壮语错跳了一拍,他看着Dream欠兮兮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算了,他们保持这个关系就很好,不要再想什么更进一步了。
一只手伸在两个人面前,挡住了他们互相注视的视线。
“两位,我觉得你们在传送点旁边gay里gay气的时间够长了,麻烦先给我这个刚刚从外境回来的可怜人让个位谢谢。”
George如触电般的松开Dream的手,尴尬的看着站在传送门内的青年。对方的身体还在传送点的空间里待着,只露出英俊的脸庞和一双手。
“umm......请在我还没被空间乱流卷走之前让开,这个门可一点也不安全。”见两个人迟迟没有动作,门内的青年苦笑着请求。
在意识到这件事牵扯到性命后,两个人慌忙向旁边躲开,让那个被困许久的青年走了出来,还没有等他稳住脚步,就有一句怒吼声从门内传出。
“fuck you wilbur!你那个屁股我盯着它看了五分钟才消失,Holly,shit!老子马上就要被你恶心到化成双刀侠了!”
那个被叫做Wilbur的男人只是好脾气的回了个头,笑着说“行,Jschlatt你回头可以问Clay要个无限女人。”
Clay?George转头望向Dream,但对方依旧神态自若。George决定之后再询问他这件事情。
很快,那道声音的主人迈出了传送点。他长着一对卷曲到毛绒绒耳边的羊角,眼瞳是淡棕色的,中间是一道横杠。他穿着西装的样子看起来彬彬有礼,但从他嘴里发出的大吼大叫可一点都不同相貌匹配,倒是像对方杀了他全家一样。
“再差个乌鸦翅膀就齐了。”George对dream悄声说道,对方则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牵上了他的手。
“对了Wilbur,他们是谁?”对方在吐出一大堆脏话之后突然冷静了下来。“我不认识,也许是过路人。”George刚消化完这两个人吐出的一大堆信息,听到这句话慌忙回答“听闻坐落在这里的L'manberg繁荣昌盛——”“所以准备前来避难?”
“ummmm……yeah”他吞吞吐吐的回答。
“OK,我明白了。”Wilbur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L'manberg创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平等,我们欢迎任何带着善意前来的客人,当然,我们不会对你的任何个人资料进行深挖,我们唯一需要的是你真诚的回答,是否忠于L'manberg?”
“我真不敢相信这就是你所谓的最好的检查方式,你应该把他们全身上下都查一遍,看看他们的屁股是不是被敌国给干过。”从刚刚就沉默在一边的Jschlatt对Wilbur翻了个白眼。
George没有理会对方的嘴炮,不假思索的说:“我将忠于L'manberg。”转头看向Dream,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我,不愿意。”Dream的声音似乎带着特殊的气泡,把George拉进了幻梦当中。他刚刚找到的归宿似乎正在极速远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张的看着对面两人,准备迎接最终判决的来到。
但对方并没有为这唐突的答复而生气,反而对他们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果不介意的话……那么欢迎来到L'manberg。
Wilbur轻轻戳了一下旁边的树丛,四周森林的景象开始浮动起来,化作大量的数据流流入地下,犹如处在幻境当中。最后一丝浮光散去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Wilbur似乎是被他惊讶的样子逗乐了。“为了搞出这么大的掩蔽系统,我们可是花了不少钱。”而那个叫做Jschlatt的羊角男人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连一丝目光也不留给他们。
“他真的很傲慢。”“我不这么觉得。”Dream紧紧盯着Wilbur远去的背影。“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如果用傲慢这个词来形容未免太轻。”
“你是因为他强迫你加入他的组织才那样说的吗?”“如果是,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
George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Dream,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Dream转过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他。“你为什么要自我放弃?”可是George依旧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这个人,就是个怪胎。我生在贫民窟,长在贫民窟,手里面染过鲜血,性格也是杀伐果断,但就是卯着一股劲要寻求到安宁,你说怪不怪?”
“停,George,我可不要你跟我说这些!”Dream似乎被他这席话惹怒了。“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但你的确是个好人,光你救了我这一点就够了!”
“Dream,谢谢。虽然说这两件事性质不同,但我接受你的说辞。”很少得到过来自别人夸奖的George稍微怔了下,青涩的面庞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走吧,我们去购置一块地皮,顺便帮你清理下伤口,再买几套衣服。”还没有等Dream反应过来,George就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向前面繁华的街区走去。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我们可以买到最便宜的地方了。”
看到那座几乎为半嵌入式的神庙和那些残破的大理石支柱,Dream的第一反应就是拉着George离开,这里怎么看都不像住人的样子。
George不着痕迹的瞥了眼Dream,见他不自觉皱起的眉头,连忙吐露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现在没有正规身份,算是一个大麻烦,这里又离城市比较远,附近还没有有其他居民,只要翻修一下,这里也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好的安居地的。”
Dream皱起的眉头才舒展开,他们已经花了太多时间来找一处合适的地方了,从城市中心,到城市外围,都因为George的特殊性而不适合他们的居住。到最后甚至连Wilbur都派人来提议地点,但对那个毒舌的家伙,Dream可没有多准备耐心,直接在不断的抱怨中把那个家伙赶了出去。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翻新?”“现在。”“好吧,但我们现在还是要住旅馆……”
柔软的被单,热水,还有电力,这些东西让George第一次感受到生活的舒适。他直到这时候才把心中那身坚硬的甲壳脱下,露出了些许柔软。此时他站在洗手台前,将手腕上层层叠叠的绿色布料揭下。
粗粝的布料和伤口处刚刚长出的新肉粘合在一起,显得越发恐怖。
“应该好多了。”他忽略掉血肉缝隙里一丝异样的鲜红,转头摸索到绷带裹上。
“ummm……你怎么不去医院处理?”Dream走进来,顺手将半瓶医用酒精放在洗手台上。George用手轻轻按了一下Dream的肩胛骨处,很快那里也开始渗出血迹,把崭新的绿色卫衣染红。“你不去处理我也不去。”他理直气壮的说出理由。
“你这是在跟我置气吗?”George才发现Dream的眼睛不是自己一直认为的橄榄石一般,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缩近,他才第一次认真的观察起对方。那双眼睛,乍看像由无数颗碎橄榄石铺成的眼瞳,细看却深邃如太平洋的环礁岛屿,下面铺着点点细沙,映出一丝金色。
他用手覆上对方的脸颊,着迷的看着这个集众神荣光的男人。“其实不得不说,你挺好看的”他有些别扭的抽回手去。他也不知为何,想起了那盒罗宾汉的磁带,最后它也不知被谁打碎,但跟着磁带一起破裂的,还有一个男孩子脆弱的心灵。
请你允许我的任性。他知道如果这样肯定有些没头没尾,但还是提出了那个请求“我们去看一场电影吧…”
“好。”对方出乎意料的答应了。
那部叫《追风筝的人》的电影很长,也很老。主角是两个阿富汗儿童。电影的剧情也如演员所属国家一般老掉牙,大概就是互相拯救而已。George心里暗暗嘲笑着男二哈桑的所作所为,但却又突然想到,自己儿时十分崇拜罗宾汉,在自己房间里裹着绿色被单上窜下跳的,假设自己拥有了和对方一样的身手,以此来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他又不知为何,想起了他亲手扼杀的自己,那时的他还真让人羡慕,拥有着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带着一双白框眼镜,喜欢充当罗宾汉。但后来他就染了头发,带上了牛仔帽,腰上别起了左轮,开始四处流浪。
他盯着黑暗中那道若隐若现的白色投影,它倒是看起来极像光束,只不过和光束不同的一点是,它并不会破开黑暗,指明方向。
他的光束在哪里?他似乎看到了7岁的自己好奇的望向现在的自己。“闭嘴,你明明是我的手下败将。”他带些无奈的盯着那张仍存有最后一丝童真和稚气的脸庞,粗粝的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颊。
“废土之上,仍有星空闪烁。”他笑了,那和以往他任何一种笑容都不同,十分干净纯粹,似乎让他回到了久违的幼时。最终他找见了最终的灯光,他的罗宾汉,他的归宿。
“你找到了吗?!”幻想中孩子的脸突然变得扭曲,狰狞起来,他身上伸出一条条红色的藤蔓将George包裹勒紧,似乎要把他肺内全部空气都给排空,巨大的痛苦将他层层包覆,他只能痛苦的尖叫起来。他似乎感觉有人在不停的撕扯着藤蔓,叫嚷着什么,但他突然感觉自己太累了,真的不想挣脱了,与其出去还不如溺毙在这红色海洋里更加舒适一些,他放空大脑——
“George——!”他感受到有东西奋力摇晃着自己。好烦,能不能让我清净点。他实在不胜其扰,于是伸出手去赶开那个玩意。‘啪!’他的手结结实实的打在了Dream的脸上。
“你发烧晕倒了。”对方反而没有生气,轻轻的把他从电影院的靠背上扶起。“我大概昏迷了多长时间?”George透过被上方灯光稀释的黑暗看着对方,一时间有些不真实感,他究竟是在做梦还是醒着,或者他所经历了的一切就只是被培养皿中的大脑所模拟出来的假象?
他不敢尝试破坏这诡异的平静感,他一直所追求的东西都寻找到了,但他还像一个贪婪的孩童一般,希望得到更多。
“不太久,你需要去医院吗?”“嗯。”直到Dream那如冰块般寒冷粘腻的手贴到自己的额头上,迟来的热流才席卷了他的身体,George终于让自己挣扎着走出了那股迷失感,他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感觉当每一次发声时,喉咙里就像有一座火炉在疯狂燃烧。
Dream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George从座位里拦腰抱起,感受到怀中人从T恤衫下传递出滚烫的体温,更是一刻不敢耽误,奔跑的脚步更快了不少。
Dream怀里挺舒服的。George下意识往Dream的胸腹部靠了靠,给自己晕晕沉沉的头找个舒服的地方呆着。
他突然感受到身下的颠簸突然变得平缓起来,才费力的抬起眼皮,入目就是洁白的医院墙壁,还有滴落的晶莹汗珠。
“拜托请帮我看看他。”看到Dream用着那张气度不凡的脸和命令语气说出了请求,George即使头疼的厉害,但也不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搞笑。
“你现在简直就像一个骨架子了。”看到洁白的病床上躺着的少年,本来是再次来询问对方是否需要住址的Wilbur第一时间在嘴边冒出的却是曾经另一个人来形容自己的话。
但这样说也没有错误,看着对方可能随时会撑不住的病号服和从宽大的袖子伸出骨头般苍白纤弱的手,一时间就会让人产生一种对面这个青年已化为行尸走肉的异样感。
“下午好。”看着对方转过头对自己投来惊讶目光时,Wilbur才从门口大跨步走进病房,径直朝对方丢了个招呼,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答复,直接拉了张凳子,坐到病床边。
“真是抱歉,我本来选择在一个正式场合跟你见面的,而不是……”George艰难的从能够美化现在环境的词中找出一个听起来不怎么落魄的词。“充满着难闻消毒气体的病房。”
“嗯哼,但你现在应该呆在这。”Wilbur无视掉他无意识的小动作,替他调整好靠枕的位置。“我想过你们可能不太适应这里的——”他环视了一圈病房,似乎是想让那个最好的形容词飞下来认领他。“孤单,所以打算给你们分配一套房子,希望你病好后能够尽快适应,最后融入这里的生活。”他点击个人脑终端,让它给George放射出一份投影,上面显示着各种住房手续。
简单的浏览完那份文件,George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似乎对他和Dream有些太好了,光看文件就可以体现出来,里面几乎是为他们安排了一切。
他完全不明白,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却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这让他不禁怀疑对方有些别的目的。“非常感谢,但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要这么为你们着想?”看着George那副窘迫的样子,Wilbur心中有些恶作剧得逞的满足感,他不禁笑出了声,转头却换上了一副怀旧的表情。
“单纯的在你们身上看到了些许影子吧……”这句话说到一半,Wilbur就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自我否认一般。“不,我要尽到一个领导者的样子,对每一个市民负责,如果我对你们负责,也就相当于是对这个城市的居民负责,对,就是这样的。”
看到Wilbur的态度,George虽然知道这就是对方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回答,但话题也没有因此而结束,他与对方又聊了点关于住址的问题,又顺便请Wilbur帮忙办了个仅L'manberg使用的身份。最后直到Jschlatt带着怒气闯进病房把旷工三天的Wilbur拉走,让他处理堆积成山的国务,话题才因此结束。
“我问了问医生你该吃点什么。”在门口与两个人擦肩而过的Dream以为出了什么事,几乎是冲进了病房,手中却暗暗灌输着力道以维持着保温饭盒的平稳,于是他就保持着这样滑稽的姿势出现在George面前,在听到对方的一阵大笑后才放下心,将保温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转头替George掖好被子。
“你也休息一下吧,我只是有些伤口感染就已经这样了,你伤的比我厉害,但你都没有去治疗你的伤口。”George轻轻拿起一条毛巾替Dream擦了擦还带着汗珠的脸,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你先吃点东西吧,伤口我找医生处理过了。”
尽管对Dream说的话抱着怀疑的心态,George还是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饭盒,但是他以防万一,还是要求Dream去检查一遍,不然就不吃。
本来就还没有去检查的Dream也只能盯着George消瘦的脸看了几秒钟,转身去找医生。
“你回来了。”George带着一丝揶揄的笑容,看着护士给Dream的肩胛骨上药,绿色卫衣的男人被层层绑带束缚,因为当药接触到肩膀的一瞬间,男人就大叫出声,胳膊乱挥。
但George敢保证,那块棉花根本都没有碰到对方的伤口。Dream完全就只是被自己想象的疼痛所击倒了而已。正如他们对于未来的未知,像错综复杂的白线一般,构成了这个病房的主要部分,有一瞬间他甚至期望时间长河不要再滚滚流动,裹挟着他和Dream被迫前行,甚至——将他们分离。
‘你其實沒有多長時間了。’他脑海里突然有一道讥讽的语气响起。‘與其死亡,還不如讓我獲得掌控這具身體的能力。’
‘嘁,我又不知道你是谁,有什么权力说大话。’George努力压下反胃和恐慌,让自己面对这道声音的主人。
‘虛張聲勢?’那道声音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我很久沒有看到像你一樣的人了,真是有趣。’
‘我就是你手上的小动物吗!?’‘差不多,但你要更加寶貴——’George一瞬间觉得自己遇上了变态跟踪狂,还是怎么也甩不掉的那种。‘总之,無聊了這麽久,讓你這麽快消失未免太可惜了。’对方那种对待玩具一般的态度也让他更加火大。
‘那就试试吧。’George只是表面勇敢的面对着那道诡异声音,心中却是止不住的恐惧。不管它是如何进入到自己脑海中的,这种能力都会让人感受到恐惧,他只能希望这个声音不要对其他人出手,特别是——他的瞳孔猛地缩小,看着面前迅速将脸凑近的男人。
“你怎么了?”Dream举着大半勺饭食,疑惑的望着他。“不......没事。”他迅速别过头去,防止对方读出他眼里的惊惧。
“真的?”“比珍珠还要真,这样行了吧?”“你说爱我才算真。”以往Dream和他都会开这种感情玩笑,但这次George却认真作答了。“Dream,我喜欢你。”他不管这份感情对方体会到没有,只管发泄式的,让这份憋胀了一年之久的感情像洪水一般,冲破嘴边,发泄出来。“张口。”Dream顺势把饭勺塞进了他的嘴巴里,让他呛住了。
之后George的病情在半年时间里一点点的缓解了起来。Dream虽然一直错误的认为是他照顾George得当才出现这种情况的,但George也没管他,就让他在那里自我感动吧。
他慢慢的把那段脑里谈话抛到了后面,开始重新享受起生活。
Wilbur这期间找过他,他们成了朋友,还谈论了很多事情,但这其中最令他疑惑的却是男人对于自己青春时期的缄默不语。
“我曾经扼杀过自己。”George用手比了个割喉的姿势。“大概就是那群人谈论着要卖出我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一昧的善良并不能生存下去,大概还要有点残忍。”“可是你还是喜欢Dream啊。”Wilbur笑着挑起象,吃掉了George的车。“你总是想追求到安宁和平,这也就是你为什么喜欢以最小的付出来获得最大的收益,但这样是不对的。”“我没错。”George淡淡的拿起兵,吃掉了象“但你为什么要牺牲掉象?”Wilbur的笑容那瞬间变得有些狰狞起来“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你这话说的很像反派,如果是故事里,你就会被一群人联手讨伐,关进监狱里。”“那也没事,因为这是残局,你的兵没有底线升变的可能了。”棋盘上,凶狠的皇后似乎是怀着恶意,将那个残存的兵蛮横推倒。
“你输了。”Wilbur举起王后,那神情就如同自由女神像一般高傲。“ yikes, 我认输。”George笑着扔掉了手里吃下的黑棋,它们在地上化成点点碎片。
“那么,Wilbur,是谁教你下棋的?”这句无心之言却好像刺痛了对面的男人“只是年轻时候遇见的一个家伙而已。”
“好吧。”在George吐出这句似乎意义为释放的词语后,男人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了下来“那我们再来一局?”“不了,你还是说一下我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吧。”George捻玩着国王,似乎想了很久,才把它重新又放回原位。“今天就可以了——“Wilbur在schlatt的大声喊叫中再次被拖走。
“其实如果走这里,”Dream拿着一步未动的皇后,摆在了F2的位置上“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但Dream,皇后难道不是该作为最后出动的棋子吗?”George苦笑着从Dream手上拿回了皇后,将黑色的象自行摆在了国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