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甫一拉起,祈辰就拖着虚浮的步子跟上了程蔚,然而从进门到现在,程蔚却是没有片刻想要理会他的意思,只闷头写着未完成的教案,梳理着教学内容。
“老师对不起,我……不该上课睡觉的”,在持续了长达十分钟的沉默后,祈辰忍不住出声。
老师不想理他,自己总不也这么拧着,遑论他现在的状态根本算不得太好。
没有等来程蔚的应声甚至是一个眼神,少年咬了咬牙,俯身成了九十度的鞠躬,再次开口道歉:“程老师对不起,我不该上课睡觉,白白浪费上课时间,耽误您的精力……对不起!”
偌大的办公室里人进人出,却几乎就在那片刻之间,让各自埋头做事的老师学生都有些征神,皆有意无意地散过去些许目光,有好奇,有惊讶,更有同情。
办公室里老师训学生的情景本就不少见,提起程蔚的学生就更是司空见惯,他的脾气向来是一点就燃。
不过一两句话被骂他得直掉眼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生多了去了,可像今天这般学生毕恭毕敬,老师却爱答不理的,还当真是头一回。
终究是执教多年,不管身侧的少年如何近乎赌气般纠正站姿,到忍受不住变换左右脚重心,他始终未曾抬起头,甚至连顿笔的动作也没有分毫。
直到越来越多的学生趴在窗户边,目的性地走进来询问其他科任老师题目的时候,程蔚才终于有了反应。
却也不过是勾了勾嘴角,顺着门沿方向闪去一记眼刀,几秒之间,学生就被唬走了大半。
等到办公室围堆的学生大多‘识相’离开,程蔚这才合上手中的钢笔,右手惯性地扶了扶镜框,而后靠在椅背上,双手都抱在胸前,端详起面前的少年来。
程蔚没有透出丝毫别样情绪,宛若面前的人与他无关,他也只是个来凑热闹的人般。
祈辰被这突然来到的紧盯压得大气也不敢喘,双眼故作无神地对准斜前方,方才的一腔几近赴死热情在此刻被全全浇灭。
“你站在这里干嘛?”程蔚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话,在寂静地湖面上荡起了一阵波澜。
根本毫无厘头的问话,让祈辰摸不到头绪,也就不知该如何应答,什么叫站在这里干嘛,明明是你叫我来的啊!
想归想,说出来的话却还是规规矩矩,“是学生上课睡觉了……来跟您……认错”,咬咬牙,祈辰的话说得别扭极了。
看着身侧的小孩紧张得对着右侧的白墙盯上盯下,眼神也飘忽其外,程蔚倒是有些发笑,忍不住打趣道:“来认错?来跟空气认错的?”
身后正疼得他不知所以,僵直的双腿也让他无心听清老师在说些什么,只暗暗咬了唇边,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昨晚的烧倒是退了下去,可身后的伤却还在咆哮,迷糊之间好像记得是哥哥给自己上了药,结果被他昨晚不留神一股冷水澡冲了个干干净净,几道破皮伤口也已经有些发炎,磋磨了一上午,他现在只想躺着睡上一觉,哪怕是冰冷的地板上。
程蔚被他这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拱了火,顺手拿出笔筒里的软尺朝着他的胳膊就抽了一记,厉声道:“我能把你吃了还是怎么样?看着我!”
祈辰不禁痛呼出了声,捂了手臂才转过方向对着程蔚,又在男人的威慑下放了右手,规矩站好。
大抵到了午休时间,学生都稀稀拉拉回了自己教室,老师也走了大半,程蔚只当他心里不服气,存意要教训一番,“伸手”
祈辰抬了双手,抿了唇,等着他降罚。
程蔚却抬手点了点祈辰的右手,示意他放下去,“我的学生,不管有什么理由,就算是前一天没睡觉,第二天也绝不允许在课堂上睡觉,这是对老师的尊重,也是你作为一个学生该有的样子,念你第一次犯,十下,1000字检讨交给任老师。”
祈辰微微点头示意,却又正中撞上程蔚的枪口,举了尺子就是一记砸下,随之生气地责道:“哑巴了吗?”
像是预先有了准备,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并没有其他过多动作,祈辰润了润嗓子,尽力让自己声音听来不那么沙哑“是”
程蔚也不再跟他墨迹,抬手就甩了五下,重上刚才的一道痕迹,打得又快又狠,同冬日里爆竹声般炸响开来,接着就是更深的三道肿痕浮起,手心处飘着稀落的血点,看着很是骇人。
其实程蔚打人很有分寸,不会刻意朝着指节落,也不讲究什么心理战术,尽数罚在掌心肉最多的地方,提着七分力道,纵然疼,却也不会失了分寸。
尺子不急不徐地落完,祈辰的手心已然有些青肿,倒也不至于破开皮,只是一时间祈辰竟有些分不清是屁股上的旧伤更痛,还是这新添的伤更难受些。
程蔚收了尺子,声线不再同之前那般严厉:“回去记得上药,爱玩也得有个度,不要伤了身体还耽误了学习。”
祈辰并不介意程蔚的误会,心里只是一阵阵暖意上泛,稳着声音回答:“知道了,谢谢老师。”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说那句谢谢,也许是因为程蔚的负责,是因为那股莫名的感动,也或许就仅仅是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原本期待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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