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怎么……”祈朝没来得及起身,几乎是瘫坐在床边叫着人,眼神里是止不住的担忧,单单一眼就瞧见了祈毅手里轻握着的药膏和冰袋,没再好意思问下去。
“爸,您来得正好,小辰他发烧了,也不肯去医院,怎么劝都没用”,祈朝避开了原本的话题,此时已经撑着站起了些。
他想着,或许现在只有祈毅能够说得动这个烧糊涂的小孩。
祈毅久久都不曾言语,只是淡淡地盯着祈朝的右脚脚踝处,就连余光,也不曾有半分放在祈辰身上。
祈朝被男人的眼神看得很是不自在,渐渐直起自己的身子,垂在身侧的双手却依然在小幅度颤动,瞥到祈毅向他一步步走过来,连忙闭紧了眼睛,头也垂落几分。
不过几秒时间,祈毅站在他身前,预想之中的巴掌训斥都没有到来,右侧小臂反倒突然一热,接着就被祈毅拽到书桌前的凳子坐下。
男人的手劲很大,加之闭上眼本就顾不上反应,祈朝就端端地坐在了祈毅的面前。
“不好好上药,乱跑什么!”祈毅终于开了口,但话语之间尽都是对祈朝不顾惜自己身体的斥责,同时,却选择性地忽略了还躺在床上发着高烧的祈辰。
“爸!”这一句话,祈朝几乎是吼出来的。
也许人就是这样,你喜欢一个人,就算于全世界为敌你都会同他站在一方,若你恨一个人,他就连呼吸都是错的。
“爸,您为什么总是这样对弟弟,他也是您的儿子,亲生的儿子啊!”祈朝忽然起身,刻意避开了父亲的冰袋,音量也没有消弱半分。
“你若是还想他去医院,就乖乖的坐在这上药”,祈毅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字字句句间投射出的阴寒仿若能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爸”,祈朝声音弱了下来,几次同样的称呼,却是截然相反的语气说出来,自然就含着说话人完全不同的思绪。
祈毅并没有回答,只是放了手上的冰袋和药膏在桌上,双手抱在胸前,只静静地看着他,连深邃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丝毫变化。
“爸非要这样吗?”再开口,祈朝的声线里就带着几分颤音,圆圆的大眼里整眶整眶的泪,明明都要咬碎了牙,却偏偏连嘴唇都在发着抖,脸上一片潮红。
祈朝还是坐下了,坐得规规矩矩,就连双手也端端放在膝盖上方,不曾有半分失仪。
祈毅用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也用行动展露了他的妥协,因为他知道,战役未始,成败已定!
见他坐好,祈毅才重新拿起桌上的冰袋,又缓缓蹲下身子,敷在了刚才的伤处。
眼泪,就是在此时落下的,放任几乎是成雨般的泪水纵横,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祈毅说,只有他乖乖的,弟弟才能去医院,他有乖的。
或许到了此时,祈朝才开始一点点理解那些他以为的梦中臆语,他眼里的父亲,在不违背底线的前提下总是尽其所能满足我们的要求,就算工作再忙也总会回家吃晚饭,就算自己有再多的不顺心面对我们也总是堆满了笑意,怎的就变了呢?
也许这一时的祈朝并不知道,他的父亲,从来都不曾变过,对他如此,对祈辰亦然,无非是讨厌和更加讨厌而已。
很多很多年后,祈朝再一次忆起今日,他只想狠狠给自己两耳光,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祈朝依旧忍不住往祈毅的方向看去,他小心翼翼的为自己涂抹着药膏,满是茧子的手蹭上皮肤也勾起阵阵痛感,他一向放在心尖上尊重敬爱着的父亲,为什么就非要这样呢?
为什么非要舍弃一个,保全一个,明明是都有存活机会的,到底,为什么!
床上的少年眉间微颤,睫毛也在若隐若现地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