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夜,灯火葳蕤,回雪萦风。
他以绒绒白羽,曳曳流苏,静立于一方漫漫风雪之中,好若迎风玉树,又似沐雨幽花。
他 你终于来了。
他浅笑宴宴,呵气如蘼。
我 我?你在等我么?
我不敢确信,这朦胧如画的男子,竟然是在等我。
他 自然……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我不明。
我 等我做什么?
他 等你……还债。
还债?我扪心,我从未亏欠任何人,又从何而来还债一事?
我 我……我忆不起来,所欠何债?
他摇摇头。
他 这不怪你,毕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
他长叹。
他 久到连我自己也几近忘记了。
我仍心中坚定,我未亏欠任何人。
我 我不知,我亏欠了君什么?
我问他。
他笑笑。
他 不是伊欠我,而是我欠伊。
我 哦?我怎么不记得?
我更为惊异。
他依旧笑笑,手中灯笼一挑,竟将我揽入他温厚的披风里。
他 外面冷,进来。
我欲挣脱,未遂。
不知不觉中,已随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恍然间,才惊呼。
我 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 自然,要去寻伊之红软香帐……
我醒来,他,已无踪影,枕畔,一朵绒羽,被入窗微风吹将着,飘浮上鹅色帐顶,逡巡了须臾,便又自旋着,轻轻落入我的掌心。
我合手,将它纳入衣袖,起身,走向殿外。
院子里,依次在晨曦中苏醒的花鸟鱼虫,渐渐生动。
一树海棠花,毫不吝惜胭脂水粉,正浓妆艳抹着,不知所为何人。
悠悠然,一只蝶,落在葡藤掩映处的秋千上,我上前寻着它时,却见它突然间欣欣飞向半空,我寻影看去,那里,原来,有另一只蝶,正在等它。
我步踩小池畔,光影徘徊处,一尾鱼,用不羁的姿态,惬意地吐露着泡沫,倏忽间,竟令人难察所踪,细看去,才发现,它已然嵌身于那片天光云影之后,融为一色。
我怔怔然,发现这满园的春意,正用其盎然生趣,嘲笑着我。
嘲笑着,我这不合时宜的,突兀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