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里的风忽然静了几分。
扇面撞在温客行掌心发出一声轻响,他指尖发麻,那股力道不似江湖上常见的刚猛路数,浑厚内敛,收放全凭对方一念,方才若是夏然手上再多用两分力,这扇子恐怕能直接震碎他的腕骨。
温客行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眼底藏着沉沉的审视,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有再贸然出手。
周子舒坐在一旁,目光从温客行身上移到夏然脸上,睫羽轻轻一垂,掩去眸中的讶异。他看得清楚,方才那一下,夏然接扇、回甩一气呵成,从容得像是随手拂开一片落在肩头的桃花瓣,没有半分勉强。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身上的功夫,深不可测。
张成岭缩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喘。方才温叔突然出手,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下看着两人对峙的模样,只觉得屋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悄悄往周子舒身侧靠了靠。
夏然表面稳稳坐着,心里已经在疯狂敲警钟。
【完了完了,玩脱了。】
她本来只想放一句狠话,拿筹码压一压周子舒,好顺顺利利把地谈下来,本意是威慑,不是真要和鬼谷谷主、天窗前首领当场开打。虽说她实力摆在这,真打起来她未必吃亏,可这两个全是剧情核心大佬,沾多了容易被卷进主线漩涡,她只想安安稳稳蹲在桃林养老,一点都不想掺和江湖恩怨。
她悄悄在心里叹气,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没有再主动挑衅,只是抬了抬眼,语气放缓了些许:“周庄主不必紧张,我这话不是要挟。”
周子舒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姑娘说用我的命换这块地,如今又说不是要挟,倒是叫我好奇了。”
“是交易。”夏然说得直白,“我知道你身上有顽疾,七窍三秋钉,时日无多。我能治,代价就是这片桃林,连同我别墅所在的这块地,归我。往后我在此居住,不扰四季山庄,不掺和江湖纷争,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守我的桃林小院,互不打扰。”
这话一出,周子舒瞳孔微缩。
七窍三秋钉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他自己,几乎无人知晓。眼前这个凭空出现在四季山庄外的陌生少女,居然一口道破。
温客行眉峰一挑,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折扇一收,指节叩了叩桌面:“姑娘倒是知道不少旁人不该知道的事。阿絮,你听听,这可不像是只想寻地养老的人。”
他戒备更重,在江湖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越是看着无欲无求的人,藏着的心思往往越吓人。
夏然摊了摊手,一副坦白的样子:“我知道的东西不少,但我没兴趣拿去害人,也不想掺和你们的恩怨。天窗、鬼谷、五湖盟,这些热闹,我半点不想沾。我只要这块地,安安静静过日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姿态放软了些,典型的“能不打架就不打架”:“若是周庄主愿意,咱们就定下这笔交易;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行动手。大不了,我换个地方隐居就是。”
这话是真心话。
真谈不拢,她直接打包别墅挪窝,天下之大,总能找到一处山清水秀、远离主角团的地方,犯不上硬刚这两位煞神,打赢了也麻烦,得不偿失。
周子舒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灼灼的桃枝上,又转回夏然身上,慢慢斟酌:“你能治好七窍三秋钉?”
“不能保证完全恢复如初。”夏然不画大饼,实话实说,“钉入体内太久,经脉受损是实打实的。我可以帮你把钉毒压制,延缓衰败,慢慢把钉子取出来,保住你的性命,不用忍受三年之限。至于能不能恢复到从前全盛的功力,要看你自身底子。”
她有底气说这话,数个世界积累下来的医术、奇药,对付七窍三秋钉这种江湖奇毒,算不上难事,只是过程繁琐,要耗费不少好东西。
温客行闻言,神色一动,飞快看向周子舒。他知道周子舒身上的伤,一直耿耿于怀,只是遍寻法子,都束手无策。忽然冒出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女,张口就能治,由不得他不心动,也由不得他不提防。
“姑娘凭什么叫我们信你?”温客行问道,“万一你是天窗的人,或是别的仇家,设下圈套,要害阿絮呢?”
夏然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我若是天窗的人,方才在桃林外,就不会等你们走到别墅跟前,直接动手拿人便是。我若是仇家,更不会同你们好好坐下来喝茶谈条件。”
她端起面前的蜜桃乌龙茶抿了一口,压下心里那点紧张,继续道:“结界你们方才也看见了,寻常人进不来。我若想动手,方才扇子朝我过来的时候,我大可直接下杀手,不必只是把扇子推回去。”
周子舒思索许久,缓缓开口:“若是我答应你的交易,何时开始医治?”
夏然眼睛微微一亮,有戏!
“不急。”她压下心底的欣喜,依旧稳着语气,“先立个约定,这块地归我,写下字据。医治可以慢慢来,不用急于一时。我住在这里,跑不掉,你们也可以随时过来查验。在治疗期间,我依旧守我的规矩,不插手你们的任何事。”
她要的就是一纸凭据,把这块桃林的归属敲定,以后就算天窗寻来,就算后续江湖风波再起,她有约定在手,有结界护身,能最大限度避开麻烦。
张成岭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听懂了一件事:眼前这位姐姐,好像能治好周叔叔身上的重病。他忍不住小声开口:“周叔叔,那……那是不是真的可以不用死了?”
周子舒侧头看了一眼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随即又看向夏然:“字据可以立。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姑娘究竟是何方人士,师从何处?”
来了,经典盘问。
夏然早想好说辞,随口编了一套稳妥的话:“我自小跟着师父在深山隐居,师父走后,我便四处游历,居无定所。师门偏僻,说出来你们也不会听过。我这人,素来不爱被人管束,也不爱卷入纷争。”
半真半假,挑不出明显破绽。
温客行显然没有完全放下疑心,唇角勾着,笑意不达眼底:“深山隐居,能有这般本事,还有这栋稀奇古怪的屋子,姑娘的师父,怕是位高人。”
“算是吧。”夏然不接这个话茬,不想再多解释身世,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咱们先说正事,周庄主,你意下如何?答应,咱们就立契;不答应,今日就当萍水相逢,茶喝完,各位自便。”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两人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良久,周子舒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夏然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太好了,不用搬家,不用打架,交易达成,桃林养老计划保住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抬手从空间取出一张平整的宣纸,还有笔墨,推到桌中央:“那便写契吧。”
温客行看着凭空出现的纸笔,眸光又是一沉,这个少女身上,怪事一桩接着一桩。
窗外桃花随风簌簌飘落,落在别墅的窗沿,屋内茶香袅袅,一场关乎性命与桃林的约定,就此铺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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