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男的是不是有病啊?表面上是个风风光光的名人,背地里做这种事情。”
“对啊对啊,好恶心哦,明明是自己出轨了,还要搞得像是妻子对不起自己一样。”
“这种耽误了别人的青春年华之后一脸没事样的男人最差劲了。”
休庭之后女人们三三两两凑成一团叽叽咕咕地开始了评判,即便是捂着嘴那些言论也能清晰地传入别人的耳朵里,宫野志保坐在旁听席里打了个哈欠,望到被告方的宫水杏子向她挥挥手,然后也从容地点点头。
“家长里短的婚姻案件是真的太无聊了。”一旁的侦探托着腮睡眼悝松地说。
“啊啊,作为兴奋地寻找人家出轨证据的桃色侦探,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宫野志保伸出食指来在他面前摇一摇,惹得对方瞬间炸毛。
“你很啰嗦啊!我当时真的以为有绑架案,谁知道查到最后是出轨啊……”末尾处工藤新一像是还心存疙瘩,不服气地轻轻发出了“切”的声音。
宫野志保收了腿好让旁边的人能出去,边侧着脸轻飘飘地说:“不过这应该也没那么简单吧。”
仍旧没有打起精神的侦探却眯了眼睛仔细看整理材料的律师和被告人,微微点了头。
33岁的高桥太太美丽动人,温婉贤淑,即使身在被告席也穿着精致得体,一袭白色的套裙更显得个人颇有气质,她安静的坐在那里眼角含泪,俨然是完美妻子的模样。
工藤新一对于高桥先生的佩服远不止是因为他娶了这样一位绝世美人,而是他竟然可以不顾工作和舆论直接逃离自己的太太。他打量着低着头匆匆离去的高桥先生,这位先生的脸上并没有普通离婚案当中丈夫不耐烦的冷漠表情,反而带着惶恐不安,仿佛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明明帅气俊俏,此刻却尽显愚钝。他心想高桥先生当时逃离那个家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说起来我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旁听席里的情侣也太多了吧。”
宫野志保划开一条新闻推给他:“据说现在情侣约会的新型热门场所就是法庭哦。”
瞟一眼手机,工藤新一露出一个奇奇怪怪的表情:“哈?这算哪门子的约会?”
“你太落伍了,毕竟社会事件引发的讨论可比吃饭看电影这种活动来得深刻多了,恋人之间思想层面上的一致性也能得到充分印证。”宫水杏子背着装满文件的巨大托特包,手臂上还搭着西服外套,冲他们大了嗓门说。
她捋捋头发朝着宫野志保一个眼神,旁听席上两个人便一同起身向外面走去。
初秋的天气还算是舒服,但中午日头仍旧很足,宫水杏子将衬衣的袖扣潇洒解开,把袖子随意卷了几折,开了车门就把手上的东西全都扔了进去。
“开车过去半个小时就到了。”她扶着车门对身后的两人说,随即转向一旁安安静静的高桥太太,“高桥太太,我之后要和两位去吃饭,你也一起吧。”
高桥留美子抬头拂了拂耳边的碎发,平静地露出笑容:“不用了,今天答应了小志要给他买蛋糕,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那我送你?”
“没关系,我自己走回去就好。”高桥留美子鞠了一躬,款款离去。
“现在还想着给邻居的小孩买蛋糕,真不知是该说她冷漠还是温柔了。”宫野志保看着那背影凉凉地说。
“上车吧。”工藤新一拉开车门,自顾自作出一副绅士模样。可美丽的女人并不领情,看他一眼后就绕到了对面打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座。
“你这混蛋。”
“明明已经这么狼狈了,可还是不接受和解,那位高桥先生看来是真的打算撕破脸皮了。”宫野志保搅动着果汁。
“东京曾经有位最厉害的律师,只要给钱什么案子都能赢,但唯独不接离婚的案子。”工藤新一从前听到这位传奇人物的新闻时还觉得有些不屑,现在反而觉得那位先生实在高明,这些婆婆妈妈扯不清楚的情爱纠葛,听着就头疼,更别说往里掺一脚。
宫水杏子闻言立马鄙弃地打断他:“我和那种只收人钱财的律师不一样,我可是全心全意要将委托人利益最大化,在合理范围内履行律师职责的正派律师。”
工藤新一看到她推了推黑色边框的眼镜,长长的黑发被妥贴绑在脑后,心里暗暗感叹真是个从里到外都标准正派的老实人。
“不过话说回来,我上次调查到最后高桥先生也只是疑似出轨,目前并没有百分百的证据。对方也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死不松口吧。”
“啊拉,男人的秉性都是死不认账吗。”
“同意。”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宫水杏子咬着蛋糕叉冲宫野志保露出得意的笑,仿佛在嘲笑在场的唯一一位男士。
“下次开庭你们也来听吧,这次我总感觉心里有点毛。”宫水杏子突然拨了拨额前刘海,双手交叉抱着杯子正经起来。
“你不是业界有名的婚姻诉讼律师吗,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工藤新一终于把玻璃杯沿上的樱桃取下塞进嘴里,囫囧着说道:“虽然我也觉得高桥太太有点偏执,但归根结底她也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吧罢了,即便到时候不能胜诉,只要条件合适的话和解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宫野志保微微凑近身子眯着眼看他:“无论多少年过去你果然还是个看不透女人的白痴。”语气里难掩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被戳到痛处的侦探半带懊恼半带羞耻的发出了疑惑的语气词,撑着半边桌子歪了嘴。
“其实是想不择手段将男人牢牢抓在手心里的那种可怕女人。”宫野志保托着下巴懒懒散散地说。
“她到底在犯什么傻啊,现在可是自己站在道德高点上,偏偏要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宫野志保淡淡道:“主动权怎么会在她手里啊,明明就在那个男人手里。”
“打扰了,请问是哪一位的冰淇淋红茶?”突如其来的服务员打断了宫野志保后面的话,看到她伸出手后将饮品稳稳放下,然后鞠了一躬,刚刚准备走开却在看到工藤新一的时候猛地顿了身子。
“请问,这是名侦探工藤新一吗!”年轻的服务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待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她抱着托盘兴奋不已,几乎要跳起来,喃喃自语道:“今天是我来上班的第一天,没想到这么幸运!我就知道之前那个占星师没有骗我!”
自顾自说了一堆后她马上转向一边:“这位应该是宫水律师吧!”
宫水杏子诧异地点点头,满脸疑惑看着工藤新一,后者则回以一个同样尴尬的不解表情。
服务员见状终于开始自报家门,吗:“我叫柴田明,是大学生。之前就一直很喜欢工藤先生,您的每一篇采访每个案子我都有了解,这是您第一次插手桃色案件,我真的非常非常兴奋!”
话刚出口一旁的茶发女人就掩着嘴笑出了声,又故作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柴田明第一次看到睿智冷静的工藤新一露出那幅怒气冲冲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且啊,那位高桥太太,是我妈妈的一个客户。”柴田明补充。
天生的敏感让工藤新一马上有了兴致,微微坐直了身子看着她,刚刚还在哂笑的宫野志保也立马斜了眼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第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出口,远处就传来店长的声音:“我说你在那里摸什么鱼啊!我付你薪水可不是让你在这里交朋友的!”吓得柴田明一个激灵,急急忙忙应了一声之后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抱歉,再聊下去老头子就要扣光我的薪水了,这个月已经迟到了三次,再这样下去我就完蛋了!”
“这是我的工作号码,如果有时间请务必联系我。”工藤新一立马递上名片。
“你还站着干什么!没看到店里已经忙不过来了吗!”在店长的骂骂咧咧当中柴田明狡黠地冲工藤新一眨了眨眼,然后飞奔过去。
“如果有新的证据我会马上联系您的。”
宫水杏子只是低着头,喝着那杯早已经变温的咖啡,不咸不淡地发出“嗯”的一声,那声音轻到工藤新一以为她只是在回忆邻居家的小孩出门前被路边的小石子绊了一个跟头般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