卒夏·孤燕

这一日从太后处请安回来，正倚在软轿上往上林苑走。穿过上林苑，便是能快些去玉照宫的。太液池边垂柳荫荫，条条碧绿丝绦悠然垂地，仿佛女子舒展开曼妙长发，临水梳理。

太液池边亦多假山，以太湖石堆叠精巧，深得“瘦、透、漏”之神韵，以“春山澹治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来构思，匠心独运。假山上薜荔藤萝，杜若白芷，点缀得宜，恍若一幅精妙画卷。

彼时正是入夏十分，细蝉在柳枝间声声烦躁，一声长过一声。

甄嬛犹豫片刻，想起从前棠梨宫旧仆晶清与自己哭诉徐婕妤的处境，看向蒋幼沅问道：“前面是玉照宫，不如去看看徐婕妤吧。”

蒋幼沅属实小小的惊异了几分，没有想到甄嬛会想去看燕宜。敬妃明哲保身，端妃不理世事，莞妃未回宫前后宫之中唯有蒋幼沅还肯时常去玉照宫陪着徐燕宜。

玉照宫是紫奥城北边一所宫室，不大不小，中规中矩的规制。玉照宫中尚无主位，位份最高的便是徐婕妤。因徐婕妤被禁足，出来相迎的便是仅次其下的德仪刘令娴。

刘德仪屈膝的瞬间眼圈已经红了，低声道：“嫔妾参见莞妃娘娘、缜妃娘娘，二位娘娘金安。”她是当年与甄嬛、眉庄等人同年选秀入宫的，可是多年来只是个德仪，早就被玄凌遗忘在脑后了。

甄嬛仔细留神，不由唏嘘，“数年不见，慎嫔已是德仪了。”

刘德仪含悲亦含了笑：“娘娘故人心肠，还记得臣妾。”她是个很乖巧的女子，当年也是颇得圣宠。甄嬛初次遇喜时，刘氏还是慎嫔，六七年还只是个德仪，连衣衫都很是简约。

甄嬛心下更是明白了几分，握住她的手道：“这几年德仪当真辛苦了。”

刘德仪哽咽道：“劳娘娘记挂着，现下与徐婕妤同住，婕妤是个好相处的人。”说着破涕为笑，“叫缜妃娘娘见笑了。”

蒋幼沅微笑轻笑道：“眼下人多快别这么着了，叫人瞧见你的眼泪有多少闲话说。”1

刘德仪用力点一点头，忙别过头悄悄拭了泪：“这些日子缜妃娘娘挂念徐婕妤，也时常记着臣妾。”

甄嬛拍拍她的手全做安慰：“今日可方便探望徐婕妤？”

刘德仪点点头，蒋幼沅看向甄嬛，三人一同去拥翠阁：“当年我入宫就是在空翠堂，后来册封贵嫔改了空翠殿。你我都是四妃之一，理当关心各宫姐妹，如今徐婕妤怀着皇嗣，禁足只是为了避免冲撞太后与皇后，并不是犯了什么大罪，咱们去是没事的。”

草木阴阴生翠，并不多花卉，自苑中到廊下，皆种满了应季的唐菖蒲、蛇目菊、龙胆草与飞燕草，满院翠意深深。外头日晒如金，然而一进空翠堂，只觉自然而生凉意，心头燥热也静了下来。

万绿丛中，一名纤瘦女子背身而立。刘德仪正要出声唤她行礼，甄嬛伸手止住，却听那女子吟诵之声幽幽，“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念罢，悠悠长长地叹息了一句。

听她念诵之时，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哀愁凝蓄在里头，令人恻然。只是她很快感觉到有人在，回首看见蒋幼沅时脸上瞬间展开笑颜，只是看向甄嬛时不觉大大一怔，低低道：“傅婕妤……”

“这个柔仪殿莞妃，前些时日刚回宫的莞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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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