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嘉媛过来把她接回家,雪贞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归位,一遍遍地说着谢谢。
嘉媛知道她受惊又受累,安慰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关上房门出去了。
纠结好一阵,雪贞还是给雅玲发了信息,说最近发生了很麻烦的事,暂时还不能和她联系,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告诉她。
嘉媛来到客厅,跟在那等着的妈妈和哥哥说了自己从雪贞那里了解的情况。
素英担忧溢于言表,“真的是有人在害天霖他们,要是被他知道,你们在调查他,那就太危险了!他肯定会对付你们的!”
嘉媛坐到妈妈身边,握紧她的手,“妈,你放心,我和哥都会注意安全的。”
“唉……”素英仍没有多么放心,“你们爸爸还在美国忙生意,不能马上回来,……不然他在家,我们也会安心得多……”
两个孩子再聪明再能干,在妈妈眼里也永远是孩子,考虑事情不如爸爸周全。
嘉成沉默半晌后,告诉妈妈和妹妹,他要去找文唐商量。
他和文唐见面次数不多,但留下的印象是理念相同,所以他相信文唐也会站出来维护正义。
文唐正在跟义海打高尔夫球,他长这么大,父子间就没有几次愉快的互动,一起运动……文唐不记得以前有过。
义海难得地对文唐流露出和蔼的态度,公司出问题了,他认为肯定有人在害他,但还没有怀疑到文唐身上。假如他唯一的儿子都不可信,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人值得他相信?
“听说你交女朋友了?”
文唐没料到义海会问这问题,按照以往的经验,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还不是,我跟她还没有正式交往。”
义海却没提出任何让文唐不快的建议,比如让他放弃恋爱去进行商业联姻之类的。
“找个时间,带来让我看看。”
义海说这话时,完全是老父关心儿子的口吻,皱纹纵横的老脸上再无一贯的凶狠,竟还有几分慈祥。
“你见过的,就是钟小姐。”
得知儿子的选择和自己曾经的安排不谋而合,义海笑得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啊,钟小姐是个很好的女孩,你们快点把关系定下来,早点办婚事,也好让我抱孙子啊!”
文唐甚少听到义海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一时心酸酸的。
仍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和妈妈一样,都盼着能看到爸爸和蔼的态度,可爸爸总是凶声凶气,他也就习惯了,告诉自己,爸爸就是这样的,不要有指望。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早已放弃对父爱的渴盼时,爸爸却给他送上了关爱,这让他无所适从。
爸爸关心他,他却暗中对付爸爸,这是一个儿子应该做的吗?
文唐有了负罪感,他无法判断自己在做的事,究竟是对还是错?
当嘉成真的见到文唐,提出联手对付俊贤时,才发现事情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
文唐心情很沉重,“不管是刘俊贤也好,我爸也好,他们这场斗争,谁都不是正义的,我作为儿子,实在不知道如何自处。”
嘉成心中泛起一阵同情,“我明白了,作为儿子,你要跳出自己身份和亲情的局限,确实太难了。但是,我仍然希望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文唐低声问,“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我……我说不上来……”
嘉成把手按在他肩上,严肃地看他的双眼,“文唐,要你选择站在正义这边,固然是痛苦而艰难的决定,但要是你选择为了亲情不顾大义,你同样会痛苦,受到良心的谴责。你是个聪明人,相信你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慎重考虑的……”
文唐不再如往日那般坚定,声音里多了迷惘,嘉成也不再多劝,让他自己去判断对错。
清明节那天,文唐独自去为母亲扫墓。
他擦净母亲墓碑上的灰,摆上一束康乃馨,凝视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轻声问出他的困惑:
“妈,爸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值得我爱、值得我尊敬吗?”
照片中的妈妈,比现在的他还要年轻,永远定格在25岁青春美丽的时候,妈妈面对过和他一样的难题吗?
妈妈不会给他答案了,他只能自己去思考。
文唐把一叠叠纸钱放进铁桶里焚烧,还有纸制的首饰、衣服,妈妈向来爱美,他要让妈妈在天上也能打扮得漂漂亮亮。
“还有……”文唐犹豫后仍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妈,我该不该原谅陈龙三?如果你觉得应该,就给我一点指示。”
一阵风吹过,素云照片正对着的一棵草,微微弯下,像是在点头。
文唐怔怔地看那棵草,这可以算是妈妈给他的指示吗?
按照习惯,他每次来扫墓,都会陪妈妈很久才离去。
返回时,他在半山腰碰上了几个染着头发、打扮流里流气的男子。
他也没招惹他们,其中一个较为矮胖的男子,却向他挥出一把弯刀,“你去死吧!”
另外几个人,也纷纷从怀里掏出刀子,向文唐砍过来。
文唐赤手空拳地跟这群持刀的人打了一阵,又随时从地上捡了根棍子当武器,但就算他有点功夫在身,一个人对阵几个人,也难免要吃亏。
看出文唐体力不支,矮胖男子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文唐一声吃痛的低呼,身子朝前踉跄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出来,他往口袋里一推。
就是这个动作,不经意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在焦急地呼唤,文唐听到了,但腾不出手来接电话,流氓们的呼喝声,他们挥刀的声音,还有他当做武器的木棍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文唐后背挨了重击,被打趴了,就在几个人又要给文唐再来几刀时,他们听到有人大喊,“别打了!警察就来了!”
流氓们迅速散了,一个男人蹲在文唐面前呼唤他,“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我送你去医院!”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但文唐因受伤流血,将近昏迷了,想睁开眼睛看对方都做不到。
等文唐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伤口被包扎好了,他也醒过来了,问医生第一句话就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医生告诉他,“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不愿透露姓名,确定你没大碍后,他就离开了。”
是谁救了他又不留下姓名?文唐脑海中掠过一张脸,会是这个人吗……
无法确定,他也就不想了,闭眼休息。
凯蒂是第一个来的,刚才文唐不小心拨出的电话,就是打给她的,电话里听到文唐跟别人打斗的声音,她真是担心极了。
文唐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了笑意,向她伸出双臂。
凯蒂抽泣着扑进他怀里,还得小心不碰到他的伤口。
“呜呜,你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文唐抱紧她,抚摸她秀发,眼睛也有点湿润,“不会的,我妈在天之灵会保佑我。”
淑卿和欣岚接到消息赶来,在医院门口,看到一个人远去的背影。
是他??淑卿把眼睛擦了又擦,不太确定,想多看几眼,可那人已走得很远了,远到她看不清楚。
“妈!妈!你在看什么?”
欣岚的追问,让淑卿回过神来,“我……我好像看到龙三了!”
“是吗?”欣岚举目远眺,那个已经成了一个小黑点的人影,实在看不出是谁。
“妈,会不会是你太想念龙三叔了?才会觉得自己看到他。”
淑卿还在伸着头往前看,惘然长叹,“或者是吧……我是日日都在梦到他,总想着,他该回来了……”
母女俩来到文唐住的病房,对于他的受伤,她们很是心疼。
不过见他和凯蒂言语举止透出亲密,应该是正式交往了,她们也为他高兴。
“哥,你跟凯蒂交往是好事,怎么还瞒着我跟妈,真不够意思。”
欣岚嘴上嗔怪,脸上可是笑着的。
淑卿含笑看着她的继子和女儿的好友,“就是,你们能走到一起,阿姨为你们高兴。”
义海在门口很响地清嗓子,“文唐受伤了,有什么可高兴的?”
他的到来,像一阵风一样,吹走了淑卿和欣岚的微笑。
淑卿低着头让到一边,欣岚握了握妈妈的手,警惕地看着义海。
义海先是对凯蒂笑笑,皱眉打量文唐的伤口,“看起来伤得不轻啊,你也太不小心了,早点告诉我,你要去给你妈扫墓,我就多派几个人保护你啊!”
“我没事。”文唐假装轻松,坐起来时抽动了伤口,忍着痛不出声。
他不想说,义海的关心让他感动,他还不习惯跟爸爸和谐相处。
但他能感觉到,父子间多年积累的隔阂,如阳光下的坚冰那样,正在融化。
“我不走了,在这陪着你,等你好了,我再带你回去。”
义海会做这样的决定,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大家都吃惊地看着他。
文唐受到的震撼最深,原来爸爸对他的关心,比他想得还要多。
淑卿她们又坐了会儿,在义海催促下离去了,他想单独和文唐呆着。
到了医院外面,欣岚说了她的感想,“爸爸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除了我小时候,我没见过他这么关心别人。”
义海对文唐的关心,让欣岚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和爸爸相处的情景,爸爸会陪她玩布娃娃,会给她唱童谣、讲故事。
她长大后,爸爸变得越来越凶,她便和他疏远了,看到他也是用简单粗暴的态度对待哥哥,她都快忘了爸爸慈祥的一面。
这次文唐受伤,欣岚惊觉,那个慈爱的爸爸又回来了。
淑卿也被勾起了回忆,“你爸爸真不是一直都那么凶的,我刚跟他结婚那几年,特别是怀着你的时候,他也曾对我很好、很体贴,只是他终归是江湖上的人,才会又变得暴躁和霸道……
凯蒂听她们说了往事,对文唐的过去有了更多了解,对那个缺爱的男子,添了更多怜爱和关怀。
文唐的成长真艰难,吃了那么多苦,但好在遇到她,她会给他很多爱,还要给他一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