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惊恐的呼叫声,几乎刺破淑婷的耳膜,但她完全没法思考自己的处境,也感觉不到现场是什么气氛。
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衣服,把她用力往上一提。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天霖扶起身体瘫软的淑婷,她脸色惨白,两眼发直,像是没听见天霖的话。
天霖和正杰,在旁边重复问了好几遍,淑婷才反应过来,靠在升降机的栏杆间往下喊,“老师!老师!”
天霖和正杰也反应过来了,这里是十三楼,谁从这么高的楼层摔下去,都是必死无疑。
淑婷仓惶地跑到一楼,天霖和正杰也跟着下来了,他们工作还没有完成,陌生人坠楼,本来也不关他们的事,但人命关天,事关重大,他们还是放下手头工作,跟着来一看究竟。
许铭德躺在一棵大树旁边,两只眼睛睁得很大,脸上还是愤恨的神情,脑后一大摊鲜血在地上缓缓蔓延。
“老师,呜呜呜……对不起……”淑婷哭着在许铭德身边跪下,伸手去合拢他的眼睛,可怎么也合不上。
正杰对天霖小声嘀咕,“这人一定是有什么冤枉!才会死不瞑目!”
天霖不知道许铭德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幸,看他死状如此凄惨,不禁心生同情。
他走到痛哭的淑婷身边,递给她一包纸巾,“别难过了。”
看淑婷哭得那么伤心,他也很同情,但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爸!爸!”一个头发染成浅金色的靓丽女孩带着紧张的神色跑过来,跪在许铭德身边,拼命推他,“爸!爸!爸你醒醒!醒醒!爸!”
“雪贞,雪贞,”淑婷的手,搭在女孩肩上,艰难地说出不幸的事实,“老师……老师……已经……”
“不!不!不!”雪贞凄厉地尖叫,“我爸不会死!他不会死!不会!不会!”
旁边有人说,“小姐,你爸爸真的死了啦!人死不能复生,面对现实吧!”
雪贞又尖叫起来:“不!不!我爸不会死!不会!”
淑婷抱着雪贞,“你冷静一点!老师……老师……”
眼泪从雪贞的大眼睛里哗哗地流出,她把脸埋在淑婷肩上,发出悲痛的号叫,淑婷抱着她,哭得比刚才更伤心。
天霖守在两个哭泣的女孩旁边,心情沉重,正杰催促他,他们还没有完成清洗大楼的工作,可他实在不放心,把两个哭泣的女孩扔在路边。
十三楼新闻发布会现场的胜煌夫妇,也是惊魂未定,他们一边安慰惊恐的清霞,一边想,公司出了这档子事,会不会影响长兴集团的声誉和业务?
许铭德的惨死,让江家人一连几天都处在极大的刺激带来的不安情绪中。
特别是清霞,久久地不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遍遍地问父母,“许铭德怎么会死了呢?他怎么会就那样死掉了呢?我只是……只不过是……借用……了他的作品……居然会让他死掉了??”
她只要一想到新闻发布会那天,许铭德愤怒的质问,和他摔出窗外的情景,就十分害怕。
“他会不会恨死我了?会不会阴魂不散来找我?……不!不!我可不要!”清霞光是说,就已经吓得全身发冷。
“爸,妈,我不是故意害死许铭德的!我不是!我不是!你们知道的,是不是?是不是?”
看女儿受惊吓的可怜样,瑞英心疼得很,把清霞搂在怀里安慰,“没事的没事的,许铭德死了,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谁也不能怪你。”
胜煌拿起手机接听,脸色变好了,“别担心许铭德的事了,清文很快要回来了。”
瑞英和清霞马上转忧为喜,“那我们去机场接他!”
她们这句话才说完,外面大门的门铃响了,跟着佣人跑出去,提着行李进来,“先生,太太,少爷回来了!”
清文俊朗端正的面孔,微笑着出现在门口,缓缓朝他们走近。
瑞英和清霞暂时忘掉了许铭德的悲剧,高兴地奔向清文,瑞英格外激动,捧着清文的脸,看个没完,“儿子,你好像瘦了好多哦!”
胜煌当瑞英在说笑话,“清文从来就没有胖过,好了,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累了吧,先去休息吧。”
“不急,不急。”清文指了指客厅的沙发,“我有事情要问你们。”
“清文,你先好好休息,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过问。”瑞英躲避着清文锐利的目光。
“对呀,哥,你是不是想跟我们聊你在美国读书的情况?不急啦,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你先好好休息吧。”清霞也不安地避开清文的目光。
“没事,我一点都不累,爸,妈,清霞,你们过来坐。”清文脸上的笑容被严肃的神情取代,坚持的语气让他们无法抗拒。
“我回来之前,就听淑婷说了许铭德的事。”清文刚开了个头,就被瑞英打断,“哼!这个张淑婷!就爱搬弄是非!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就是!”清霞也对淑婷看不顺眼,“她老是多嘴多舌,很烦人耶!”
胜煌制止了瑞英母女继续说,“好了,我们先听清文说。”他看着儿子:“你知道了多少?淑婷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是我看了新闻以后去问她,她才说的,”清文神情阴郁,“我认为,长兴的危机公关做得太不到位了,事情一发生,就应该马上召开记者会,承担我们应该负的责任,向大众致歉……”
“什么?致歉?我不要!”清霞恼火地抗议,声音也高了,“我又没有错!致什么歉!”
“清文,这件事,爸妈会处理的,你不要管了,先休息一段时间,轻松一下。”胜煌夫妇不想儿子搅合进来。
“淑婷一个弱女子,都有勇气挺身而出去救许铭德,而你们呢?不处理好剽窃的事,竟然还让坠楼的事发生?闹得这么大,我身为江家的一份子,能不管吗?”清文的语气很是不满。
“哥!”清霞的语气是满满的委屈,“你怎么不帮着我啦!我们不是一向感情最好的吗?你……你怎么帮着张淑婷这个外人说话啦!”
“清霞,我是帮理不帮亲,剽窃是不对的,何况,因为你的错误,一个人就这么死去了,如果你没有一点点的愧疚,就是不应该的!”
清霞还想争辩,脑海中闪过许铭德愤怒的脸,恐惧袭来,打了个寒颤。
“好了啦!清文,不要再说清霞了!”瑞英把女儿抱在怀里,不想让女儿再受批评。
“这本来也不怪清霞,她第一次画产品设计图,多多少少都会参考一下其他作品,刚好就和许铭徳的作品相像而已,是他自己想不通,而且,我们都叫人给他钱了,他还要闹,说明他贪得无厌,还得寸进尺,这种人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清文为胜煌的冷漠世故感到震惊,“爸,一条人命耶,你说得轻飘飘的,何况你们给的钱,人家收到了吗?”
最后两句话,提醒了胜煌夫妇,他们面露怀疑地看了看对方,“郑秋华说已经给他了呀。”
“这个郑秋华可靠吗?她说给了就给了吗?爸,妈,这中间有什么误会,难道我们不必去查清楚,还人家一个公道吗?”
“清文,你不要再说了,有什么事,等你休息一阵子过后,我们再慢慢讨论。”胜煌一副息事宁人的姿态,对佣人说,“送少爷回房。”
“好啦!”清文无奈又不满,“我不勉强你们,但是看你们能逃避多久!”他看和父母妹妹无法多说,只有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清文这是怎么了?这么护着张淑婷这个外人,却不帮着自己妹妹,真是的!”瑞英很不高兴,淑婷虽是信德集团董事长林义海太太张淑卿的妹妹,可父母只是经营居酒屋的,在她看来,这样的出身,不配和江家联姻,清文可不要喜欢这个女孩啊。
“妈,不要管那个啦,先帮我想想,许铭德的事要怎么解决?”清霞对于清文的话,还是听进去的,害怕得很。
胜煌倒不是很发愁,“许铭德不过是个小小设计师而已,没钱没权,怕什么。只要有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话虽这么说,胜煌夫妇眼中的小人物许铭德的死亡,仍是让他们操心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