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概率问题

刚刚上班没一会儿，原本热热闹闹的办公区，不知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

“诶！”曹倾倾拖长的声音像是黑暗里的一道亮光，最先冲了出来，“好安静哦……”语气里的可爱，撒娇，仅仅用了三四个字，便被顺畅地衬托了出来。

周雨在一边面无表情地敲着自己的机械键盘嗒嗒作响。

不出几秒，叶子辰便笑着出来回应：“是啊，怎么这么安静啊，没发现领导出没啊？”

“领导今天是去海南开会呀！”曹倾倾用两只手交替梳理着被甩到一侧的头发，指甲是刚做的样式，缤纷的波普风格异常显眼，虽然才进公司不到两个月，但是曹倾倾仿佛对领导们的去向全都了如指掌。

“去海南开会啊！”叶子辰恍然大悟似的，“确定不是度假吗？”

“当然不是啦！”曹倾倾笑着推了叶子辰一下，男人被这么一推，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周雨从桌子上拿起早晨准备的香蕉，拨开皮，狠狠地咬了一口。

周雨是一个 IT 女，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女程序员，最新的网络称谓叫程序媛。大学毕业两年半，一直靠编代码挣钱吃饭。她个子不高，仗着自己长得眉清目秀，很少化妆，偶尔心血来潮买的化妆品，最后多半是放到过期才依依不舍的扔掉；衣柜里运动装多过裙子，包包也是阿迪多过 MK，衣柜左边的风衣格，挂着一件程序员标配：闪闪发亮的格子衬衫！其实周雨很少穿格子衬衫，她只是觉得其他程序员都有，自己终归也要有一件；头发是利落的短发，有时候会留的长一点，可稍稍长了又觉得洗头麻烦，干脆就再剪短。

程序员的世界总是会被别人另眼相看，好像这个族群的一切都是让人难以理解的神秘，但翻看周雨的档案，其实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最喜欢的事，看动漫，追番剧，日剧韩剧也都爱看；最讨厌的事，当然是出现 bug（bug 是一个英文单词，本意是臭虫、缺陷等意思。现在人们将在电脑系统或程序中，隐藏着的一些未被发现的缺陷或问题统称为 bug）；最喜欢的明星，张艺兴（有需要很惊讶吗）；最爱吃的东西，方便面；最喜欢的人，额，都说了是张艺兴了，真是的。

其实今天办公室里同样的事情周雨也经历过。

高中时班里上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里自然是闹哄哄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同桌男生很奇怪，敲着周雨的胳膊问：“阿雨阿雨怎么回事啊，没发现老师出没啊？刚刚班主任是不是在后窗露了个脸？”周雨却懒懒地从课本里抬起头，不耐烦地说：“这不是很简单吗。咱们全班有四十个人，假设一个人说话或者不说话的概率各占百分之五十，那么四十分之一乘以二分之一，就是八十分之一，也就是说，有八十分之一的概率是全班所有的人刚好都没再说话，刚才不过是出现了那八十分之一的情况罢了。”

同桌听完一脸呆滞，像是刚要大聊八卦却被一本正经的辟谣，顿时没了兴趣，说了句“哦，厉害，好强。”便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周雨就是这样的人，严肃，认真，整洁，进取。犹如某个学校的校训一样积极地存活着，连续拿了七年的三好学生和优秀干部，一个个证书像是红色的路标，一路指引她来到了名牌大学的计算机系，大学里的各种奖学金加奖励证书又推着她进入了世界五百强的科技部门。

在科技部门的工作中，周雨甚至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几个团队一起跑一个项目，最先跑赢的总是周雨的团队，她看过凌晨两点的月亮，看过凌晨四点的月亮，看过凌晨六点的月亮，有时候根本没时间看月亮。工作两年里不知道拿了多少奖状，她的团队主管不知道拿了多少奖金。

可是和自己学术和工作上的种种荣誉相比，周雨在情感世界里得到的荣誉，却把她衬托的像个十足的坏学生。坏的一无是处，坏的惨绝人寰。好友巴馨总是说，你说说你，长得也不难看啊，怎么就没人追你呢？

“谁用别人追啊，我喜欢谁自己可以去追。”周雨还不服气。

“霸气！”巴馨比出一个拇指，“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性格。”

不过工作都已经两年开外的周雨，还是继续着自己没人追的记录，而自己也始终没有追过别人。嘴里说的喜欢谁可以自己去追，不过是一份倔强的逞强罢了。

“哈哈哈哈，八十分之一。”中午吃饭时，同事一边吃着食堂里的蓝莓派，一边笑着周雨，“你真的这么说啊？哈哈哈哈。”

“有那么好笑吗？我说的没错啊。那就是一个概率的问题嘛。”已经吃饱的周雨用右手抻着衣服上的线头在手指上转圈。

“哈哈哈哈，这就是女程序员和女助理的区别，看看人家曹倾倾，好安静哦！受不了。”同事绘声绘色地模仿着，却突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来了精神，把头伸着凑到周雨面前，“诶诶诶，对了，小雨，你听没听说，叶子辰和曹倾倾好像有点……”

“有点什么？”周雨一激灵，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反应。

“暧昧……”同事挑挑眉，露出了狡黠的笑。

“哈？”周雨表情愣了一下，手上依旧不自觉的抻着线转圈，“真的？暧昧？”

“你呀，一点都不关注这些事。”同事接着说，“看看他们俩平时的样子，那真是摆明了不简单，况且有人看到了他们俩周末在一起吃饭，还一起上了一辆车呢……”

啪！抻断的线，拽着自己的衣服，连带心脏一起，啪的一下。

暧昧，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