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蓁做了一个梦,这个梦着实伤情,不,与其说是梦,倒不如称为往事。
梦里她被温宁所杀,还未留下只言片语便气绝身亡。
阿兄抱着她一步一步踏上金麟台,鲜血浸透了他身前开的绚丽的金星雪浪。素日里那双透着骄矜意气,神采灼灼的眼眸一片死寂。
阿娘抱着她的尸身哭到晕厥。
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长女金氏子蓁于穷奇道被鬼将军温宁所杀的消息不出金麟台,为玄门百家悉知。
金麟台喜事变白丧,为庆金氏长孙满月之喜而齐聚的仙门各宗主与名士,以金氏为首三日后于不夜天举行誓师大会意在一举铲除夷陵老祖这个修仙界败类。
曾经的兰陵小太阳和云梦一霸,一前一后尽皆身殒。
云深不知处,静室。
金子蓁撑着床榻坐起身,仍是头晕脑胀的一派宿醉反应。没想到换了一个身体还是如此不胜酒力,一口酒直接上头发疯。
思及昨日种种,金子蓁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去死一死了,这世家仙子的脸面和礼仪已经被自己丢到不知那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尤其是还是在蓝忘机面前!!
金子蓁敲着脑门暗自懊恼,不过她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都掉马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换上蓝忘机备下的云纹家服推开门走了出去,魏无羡他们也不知去了哪里,不过也好,省的看见他们尴尬。
金子蓁闭上眼立在廊下,感受着风略过指尖,发丝,脸庞,好像这样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活过来了。
“姑姑!”
金凌?
金子蓁抬眸望去,却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的人。
看着金星雪浪袍的少年几步跑到自己身前,眼睛发亮的仰头望着她,她的心直接化成了水,疼爱的看着他。
“阿凌怎么来了,想姑姑了?”
金子蓁看着他揶揄道。
没想到,少年抬眼飞快瞄了她一眼别扭的点点头,随后自己悄悄红了耳垂,
金子蓁笑的眉眼弯弯,想要摸一摸金凌脑袋的手,却在看见金凌身后缓缓走近的人影时顿在了半空中。
“阿兄...."
金子轩不动声色的靠近,执起金子蓁的手,连房间都不及进直接引着金子蓁在廊下盘膝坐定。
不用多说什么,兄妹俩默契的双眼一闭。一人指尖引灵金灿灿的灵力仿若丝线被指引着没入一人体内。
几息之内,金子轩灵力便游遍这具身体,情况也了解大概。
“身体羸弱,所结金丹下品,体质阴寒,难抵邪祟侵扰。”
金子轩几句话总结了这具身体的问题,确实比不上金子蓁原本的身体,可谓天壤之别。
但是...
“阿兄,重要的是我得以借这具身体还魂世间,与我在意的人重聚,除此之外都不重要。”
金子轩定定看她,半响朗声而笑“这具身体也不毫无是处,最起码这幅皮相也是可以入眼的。以后不怕夫家嫌弃”
金子蓁恨得牙痒痒,咬牙道
“金子轩,你皮松了是不是?要不要我帮你紧紧?”
一瞬间好像回到以前,金家兄妹向来好好说不了几句话,每每一两句话就吵得不可开交,继而发展一场大战,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灿灿...,十六年前...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你那么怕疼的,却......”
“若是我一直同小时候一样,不与你亲近,就当你没有这个哥哥,你也不会在穷奇道为我舍命,替我而死。”
“或者在你把叩心铃给阿凌当满月礼时,我在坚定的拒绝,又或者把你强留在金麟台不让你与我同行,会不会你会活的好好地。而不是现在只能蜷缩在这么副身躯里,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
金子轩眉目有痛色,眼神躲避着金子蓁不敢落在她身上。十六年日日夜夜积攒的痛苦、自责、悔恨,在还阳世间的妹妹面前倾泻而出,淹没了这位少年成名的仙门名士。
金子蓁猛地扑进了金子轩怀中,像以前每次想哭的时候一样,埋头在金子轩脖颈里。
“哥,能让我舍命的从来不是既定的命运,而是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亲情。我很庆幸能够保护你,也很抱歉将这份痛苦自私的留给你们,对不起!哥。”
金子轩缓缓抱住怀中的妹妹,越来越紧的揽在自己怀里,感受着脖子处的湿润,闭上眼任眼泪汹涌而下。
“傻瓜!”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廊下兄妹抱头痛哭,台阶下一抹身影可怜兮兮的站着,既插不上嘴又得帮自家好面子的阿爹放哨,以免被人撞破堂堂明华君席地而坐与人抱头痛哭的场景而损伤他阿爹仙门名士的面子。
阿爹真应该为有自己这样的儿子自豪,金凌心里想着余光瞥见院外并肩行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几步行至院外,挡住来人视线,金凌优雅行礼。
“见过含光君,见过...莫叔叔”
魏无羡惊奇的看着金凌,似是没想到金凌会给他见礼。
金凌被这一眼看的炸毛,几乎跳起来。下意识就想怼几句,看了看蓝忘机和身后父亲和姑姑忍了下来。
“阿凌。”
金子蓁从身后走来,伸手捏了捏金凌脸颊,笑着说道。
“乖,自己去外面逛逛,大人有话要说,小孩子不能听。”
金凌反驳道。
“我都十六了,是大人了!”
嘴上如是说,脚却老实的迈了出去。
金子蓁好笑的看着金凌远去的背影,猝不及防对上了蓝忘机望来的眼神。
琉璃般的眸子,看着你的时候,专注的仿佛你是他此生挚爱。
当初她就是被这双眼睛吸引,深陷。
“魏无羡,你也回来了吧!"
金子轩看着一身黑衣的莫玄羽,冷笑道。
魏无羡身子一僵,无奈脱下脸上面具。
“金兄,眼光一向犀利啊。”
“无非是我眼光犀利,你确实伪装毫无破绽,但是玄羽一向对我亲厚,唤我一声兄长。”
金子轩冷脸睨他一眼。
“不若你叫我一声兄长?”
金子蓁上前挽住自家兄长,嘴角微勾,道。
“兄长不能叫,但是一声姐夫是必须的!”
魏无羡反手将手中一直把玩的竹笛别在腰间,上前,正色,抬手一揖。
“婴,见过姐夫!”
金子轩虽还冷着一张脸,但是还是抬手扶起了魏无羡。
“抽时间,去见见阿离。”
魏无羡眉目一喜,笑容愈发灿烂。
“是!姐夫。”
金子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心中无比开心。
自重生以来,她最担心的便是他们这些人的关系,十六年前阴差阳错,爱恨纠葛,都并非出自本心,却酿成那些苦果。
每个人都没错却每个人都有自己立场,所幸现在还有机会弥补。
上苍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