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采薇正在寻鸿雪卧房，从厨房拿了些稻草垫在一个簸箕上，松松软软的，那颗凤凰卵就安然躺在里面。采薇趴在一边端详着这颗橙色剔透的卵，两侧伴着藤蔓一般地红色花纹，隐约能看看到蛋壳中有小生命在蠕动。

　　采薇趴在桌上，两只水灵灵的眼睛盯着这颗蛋，“蛋蛋啊蛋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蛋啊，你的妈妈也太粗心了，在天上就把你生出来了，这要是摔碎了可怎么办呀”，采薇戳了戳蛋壳，蛋壳像是有弹性，还带着温热，也并不像寻常鸟蛋那样坚硬。

　　“采薇”，寻鸿雪带着寒气走了进来，一年四季，他永远是这样清冷，跟他修炼的功法有关，也和他这个人的心性有关。

　　采薇应声起身，“主人，这是个什么东西的蛋啊，还是软的，暖的”，采薇的发髻梳在脑后，上面还插了一根翠玉发簪，稍微有些滑稽，身着黄色襦裙，眼睛黑白分明，像两颗水灵的葡萄，说话的时候手里摆弄着发丝，十分娇俏可爱。

　　寻鸿雪坐在桌边的圆凳上，缓声说道：“凤凰卵”。

　　采薇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激动地小脸都红了起来，两手不知道在比划些什么，“凤凰！是那种不会死的神鸟么！？”，采薇伸出手就想再摸一摸这颗凤凰卵，但是被寻鸿雪打开。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看他的情况应是受了重伤飞到咱们山庄，然后化卵坠下来的，这蛋壳上都是红色的裂纹，他应该受伤很重，别打扰他了”，寻鸿雪说着给这颗蛋上加了个结界，结界上隐约泛着霜花，但是没有一丝寒气，“我的功法过寒，无法温养这颗蛋，你每日在这簸箕边上点上两盏油灯，方便他恢复”，寻鸿雪看着采薇那没摸到凤凰卵的委屈样，赶紧又安慰了一句，“过段时间等他伤稍微好些了你再摸吧”，采薇这才悻悻走开。

　　“凤凰怎会伤成这样.....”，寻鸿雪喃喃道。这凤凰乃是传说中的神鸟，富有神性，一般人伤不到他，就算被伤到了还可以涅槃重生。这颗蛋上如此多的红色裂纹想必这凤凰生前一定是受尽了折磨才会变成这番样子....

　　寻鸿雪想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东西能有这般能力将凤凰伤成如此地步，想了许久依旧是没有结果，索性坐在书桌前看起了圣贤典籍。香炉中不知燃着什么香，白烟袅袅的从孔隙中飘出，在渐渐消散，只带出一阵清幽的竹香，天色渐渐暗了，寻鸿雪随手点起了油灯，灯火葳蕤，映着泛黄的典籍。

　　他不知已经在这无垢山庄中隐居了多久,山中岁月难以清算，没有节日的喧嚣，没有人群的喧闹，也不知是何年何月，只能通过草木的生长看出季节更替，这些书寻鸿雪也不知看了多少遍，书页也已经泛黄，揭示着岁月的流淌。

　　采薇拿着两盏油灯从外面走进来轻轻放在了簸箕旁边，点燃后映的屋子里又亮了些,“主人，你又在看那些书了，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您也不嫌腻得慌，要不改天咱们去人世逛逛，顺便给您买几本书”，采薇的裙摆随着灯火悠悠的晃动。

　　“你若想去，便一人去吧”，寻鸿雪的声音像白水一般寡淡，没有一丝的感情。

　　采薇这也不是第一次试探了，她一直琢磨着想去人世逛逛。多年前，寻鸿雪在路边见到她卖身葬母随手帮了她一把，从此便跟上了他，但是她凡尘未了，总想着能再去人世逛逛，山中清冷，只有鸟兽作伴，多年前的这个小女孩儿已经长大，还跟着寻鸿雪修炼了一身功夫。她不是不能一个人去人世，只是不想把主人一个人留在这山庄，当初寻鸿雪买下她时，她便下定决心要跟着他，岂能轻易更改，未免自己成了不知感恩的人。即使是一刻，他也不想离开主人，时间太久了，他知道主人这个清冷孤寂的性子没了他生活不知要落魄成什么样子。

　　采薇曾经去山上采药，去的久了些，跟些妖兽缠斗，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两天。采薇回来的时候看到寻鸿雪那个样子就跟野人一般，辟谷丸的材料没有了，寻鸿雪也不做饭，就生生饿了两天，头发黏连着，满面油光，等采薇见到的时候已经是颓败的不成样子，就算是基于这个缘故，采薇也是万万不敢把寻鸿雪放在这深山中不管，去人世转一转，等她回来了，怕是主人尸体都风干了。

　　采薇试探失败，想用撒娇换来主人的回心转意，“主人....到底为什么你不愿意去人世啊.....人世有好多好多的书可以供你看，去了人世你就再也不用一直端着这几本破书看了...”

　　寻鸿雪没有理会，只是继续看着手里的书，神色暗淡，如同香灰落地，微风拂过，只有一层尘灰，在没有半点颜色。

　　采薇见寻鸿雪依旧是不作声也只好作罢离开，他想不清楚为什么当初主人买到它以后就再没有来过人世，主人也不说，永远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没有一点活人的生气，反倒带着些阴冷。被买来时采薇还是个小女孩儿，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酸甜苦辣，他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这样无趣，整日只会下下棋看看书，弄得自己只能和山里的小动物玩，也得亏有小动物们陪着，不然她自己能在这山里憋疯。

　　采薇走了，寻鸿雪把书放下，坐回了圆桌旁边，桌子上还是放着那个盛了凤凰卵的簸箕，寻鸿雪把油灯放的离簸箕稍微近了些，希望微弱的火光能让这颗蛋稍微暖和一些。凤凰浴火而生，温暖的环境能加速凤凰卵的孵化。

　　“小凤凰，你又是什么原因落在此处呢....”，寻鸿雪在心里问着自己，他隐居此处多年，从来不问人世，他不是不知道寂寞，而是不想再参与人世间的纷扰纠缠，徒惹一身牵挂，最后人走茶凉，剩下自己空断肠。不入世，便没有新的烦恼，不去结识，就不会有新的离别，他感到心里有一股浓重的疲惫感，像沼泽一般蚕食着他的生气。

　　寻鸿雪知道采薇想要回到人世，也知道采薇不去人世的原因是放不下自己，自己的疲惫不堪蹉跎了这个女孩儿的大好青春，当初买下他的时候无非是想在山中最后留个伴儿，最后这个伴儿还是想着要离开这个地方，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和采薇解释，所以每次采薇闻到的时候他都选择沉默，以前的事情，她不想在告诉别人，去博取她的同情，不想让原本平常的主仆情谊带上一丝怜悯的意味，这一切他只能自己承担着，不能与外人道。

　　过了一会，采薇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伺候寻鸿雪洗漱干净，温热的水流过寻鸿雪的脸颊，水中放了些特制的药粉，能够滋养容貌，采薇最喜欢琢磨这些小物件，虽然山中没有第三个人欣赏，但他还是每日勤勤恳恳的打扮着，虽然有时候有些滑稽，但也是个爱美的女孩儿。采薇头上哪根玉簪，是寻鸿雪在采薇开始修行时给他的，算是入门礼，如今已经被她滋养的温润盈泽，就像以前这个小姑娘现在也长成了一个身段出挑的美人，可惜只有自己这个心死之人陪在身边，无人欣赏。

　　洗碗脸，采薇用帕子给主人轻轻擦干，发髻已经散开，他也是刚洗漱完毕，晚上没什么事情就歇的早些，也省些灯油。细腻的发丝顺在采薇脸颊两侧，越发衬得肌肤如同宣纸一般细腻柔软。

　　擦完脸，寻鸿雪顺着用洗脸的水烫一下脚，采薇吹灭书桌前的等后，刚要去把圆桌上那两盏灯吹灭，但是被寻鸿雪制止了，“让它们亮着吧，顺便去拿些灯油过来多添些，凤凰卵需要些光热”。

　　采薇听罢也就出去拿灯油去了，不一会就拿着一个小木筒进来了，沿着油灯的边上又倒了些灯油进去，大概能撑不少时候。

　　“灯油就放这吧，不够了我自己再添”，寻鸿雪用布子擦干脚，趿着鞋子站了起来，采薇过去端起木盆出去了。临走前，采薇若有深意的看了那颗凤凰卵一眼，因为这颗橙红色的小东西给她们的生活带来了一丝不同，不像往日那么枯燥，起码主人多了些别的动作，不同于往日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算是有了个别的事情照看。

　　采薇离开，寻鸿雪坐着看这颗蛋发呆，心想着也许不久这就会有个新的生命来陪着他们两个，也能给采薇解解烦闷，不至于再琢磨着去人世的事情，等着鸟儿修成人形，三个人隐居再在此，高韬遁世，也算是一桩美事，能远离尘世琐碎，专注于修身养性。多在身边留一个，自己也能少些寂寞，他自己虽然不说，但其实还是希望身边能多点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