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许久的临渊阁大门缓缓开启,发出吱呀刺耳之声。门内之人听见声音,满怀期待望去,双目却因久不见阳光而被炽热光线灼得酸涩难耐。好不容易掩去泪意适应了明亮光线,方才惊觉眼前所见者并非心心念念之人。
“你个贱人,居然还敢来这里!”荼姚横眉立目,若不是身体虚弱,真想一掌拍过去,省得她祸害自己的儿子。“我为什么不敢来?”锦觅一脸生无可恋,她什么都没有了,她所有的遭遇皆因荼姚的嫉妒。如果不是荼姚杀害了自己的娘亲,自己也不会从小孤苦无依,更不会被喂下陨丹以致不识人情世故。如果花神娘亲在,自己也可以如琬琰一般被父母呵护长大,纵情恣意,哪会如今日这般求而不得,事事不尽人意。
此时的锦觅全然忘了昔时先花神被太微囚于宫禁之中,即便荼姚不出手,待到先花神分娩之日,以太微的性子,如何会允许她将锦觅留下?锦觅想不到这些,荼姚却是清楚,单看太微对润玉的态度便可窥知一二,亲生的尚能物尽其用,何况一个背叛自己的证据?
荼姚轻蔑一笑,“你该谢谢我,若不是我,你也活不了这么大。如今看你这幅样子,我倒真有些惋惜那般轻易就放过梓芬。我应该让她看着你出世,看着你如今这幅模样,当真是痛快至极!”荼姚仰天大笑,那不可一世的模样,看得锦觅心底慌乱,她实在不懂荼姚在笑什么,莫非是疯魔了不成?
“你……你笑吧,你也只敢在我面前这般放肆。”锦觅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吧,旭凤被润玉下令,削了神籍,废去仙根。本来按照众仙之意,旭凤是要被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你胡说!”荼姚立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锦觅,“他们……他们怎么敢……我的旭儿是天帝嫡子,是素有炽焰战神之称的天界火神,节制五方天将,他们岂敢以下犯上?”
“你已经不是天后了,他还算哪门子的嫡子?”锦觅隐隐觉着扳回一局,看着荼姚慌乱模样心头舒服了许多。“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战神,他只是魔界的一个先头兵,一把杀人刀。如今,他只是一个等待处置的阶下囚。”
“怎么……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让穗禾……”荼姚犹自不信,可实则心底早已慌乱一片,就连站立也有些许不稳,而锦觅却似还觉得不够。
“你可知道蛇山,还有蛇山上的人?”锦觅靠近荼姚两步,压低了嗓子,带了一丝蛊惑意味,将蛇山发生的事仔细讲与荼姚听。“他灰飞烟灭了,我亲眼所见,琉璃净火烧在他身上,直到再无一丝痕迹。”
“不!”荼姚再抑制不住,精神彻底崩溃,“廉晁,廉晁……你怎么会……旭儿……”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昔时青春少艾,她与廉晁结伴相交,不是没想过要与之共度一生。时至今日,竟只剩一句造化弄人。
“想你这种人,贪婪,嫉妒,暴虐,自私自利,你害了那么多的人,凭什么你还能好好活着?”锦觅蹲在荼姚身前,赤红着一双眼睛,“你爱的和爱你的都因你而死,你怎么还能活得这般心安理得?荼姚,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跳下临渊台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荼姚蓦然抬头,直直的看着锦觅,突然就笑了起来。带着千年万年堆叠而成的天后仪态,看在锦觅眼里突然就觉得美艳不可方物。“锦觅,你说了这么多废话,不过就是想让我死,想让我也如你娘那般。”荼姚缓缓起身,慢条斯理的将自己尽可能的收拾妥帖。“我可以成全你。不过,我此去是去见真心为我之人。而你,永远也不会有人真心待你。润玉不要你,我的旭儿也不过拿你当个替代品。你啊!永远都不是水神长女!永远都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山野小妖!”
锦觅眼睁睁看着荼姚面带笑意落下临渊台,却仿佛被一记闷锤锤在心间。替代品?见不得光?山野小妖?指甲刺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锦觅独自在临渊台站了许久,才慢慢踏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