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经济不景气、人人心里都憋着火的地方,一个出身底层的人还能有什么出路呢?
“你打这么多单子不拿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拿了,我刚刚在接科室电话,你看不到吗?”
“是,你牛逼!”
“不干了。”
路栀宁怒气冲冲地脱掉白大褂,走到后面丢在纸箱上,拿起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份破工作真是越干越闹心,每个月三千块钱微薄的薪水,每天却要面对这么多糟心事,还要受同事莫名的气。
谁愿干谁干吧!
既然她不想继续忍受,有的是人愿意接手,那就让别人来干好了。
管她去死。
出了医院的大门,路栀宁顶着烈日,拿着手机快步离开。
有点畅快淋漓的感觉涌上心头,说来也真是可笑,这是多年来她第一次在同事当面给颜色的时候,直接甩脸走人。
以往,她总是选择隐忍。
无论是突然增加的工作量,还是同事无端找茬,她都一一忍了下来。
为了那点工资,低声下气地忍耐,实在太没劲了。
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在哪里上班都是一样的。
不是在这里受气,就是在那里受气。
如果自己不改,那么不管在哪里都会是一样的结果。
如果因为受一点气就轻易离职,那这一辈子恐怕也只能这样,难有出头之日。
路栀宁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明白今天的事其实只是一件小事,真正让她爆发的是这些年积压下来的委屈和愤怒。
一份工作而已,为什么她非要将自己压抑着,委屈着?
医院药房这份工作,她做了这么多年,每天跟病人打交道已经够累的了,偏偏还要面对那些爱找茬的同事。
她不想再委屈自己,难道这有错吗?
没有错。
她才没有错。
人又不是非得到老了才会死去,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路栀宁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她确实考虑到了,人真的会随时死去,当然也可能莫名其妙地开始另一种生活。
只是这种新的生活不仅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只能像个傀儡一样过着被安排好的日子。
最开始的时候,思想与身体完全不契合,那种痛苦难以言表。
然而无论多痛苦,也无法改变现状,路栀宁只好不去想,不去在乎。
就在她习惯了自己是个“永生意识”的时候,憋屈的生活突然结束,她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时间点,那个刚从医院药房离职的暴躁模样。
因为一时冲动辞了职,路栀宁受到了父母前所未有的指责。
他们说她不懂事,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替家里考虑。
听着他们的责骂,麻木了很久的路栀宁再次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
她闭上眼睛,早知道多结果,她怎么还抱着期望呢!
罢了,从今以后顺其自然吧。
在那些只能做个傀儡的岁月里,她也曾被迫接受了些许可以让底层人民改变生活的知识。
长久的麻木生活让路栀宁更珍惜自由的空气,她开始去做从前从未尝试过的事情,即便得不到别人的理解。
她想起从前那个像孔乙己一般脱不下长衫的自己,现在终于放下了面子,去做挣钱的买卖,这才不是丢人现眼,而是追求折戟沉浮之后的一点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