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刘莫银：如果我说有来生（3）

刘莫银年轻的时候，带着他妻子回过江家。当时的江临归才6岁，刚被接回江家两年。之前他生下来太体弱的原因，江家放弃了他，把他们母子都赶了出去。

　　不知道他在外那几年是怎么度过的，最后被接回来他身子虽然还是相对常人来说弱不禁风，但是已经算情况良好了。

　　江老爷子看中了江临归的学习能力，专门给他买了各种读物和昂贵的纪念展品，其中最昂贵的是一架三角钢琴，江老爷子花了800万从拍卖会上带回了它，送给了江临归。

　　江临归虽小，但也是会记恨人的。

　　他本来拒绝不要，还是他爸劝过他，他才不情愿的收下。

　　那时顾以雾才4岁，刚会说话走路，江临归抱着他走到钢琴旁边说，弟弟，我把这个送你了。顾以雾就拍着手笑。

　　从未有人敢这么忤逆江老爷子，更何况江临归还是个6岁的奶娃娃，优雅高贵了一辈子的江老爷子差点当场扬起拐杖揍人。

　　江临归也不怕，他说，你既然嫌弃我，干嘛要送我，我讨厌你的东西，你不缺我这一个孙子，我也可以没有你这个爷爷。让我妈妈难过的都是混蛋，我是不会接触混蛋的。

　　江老爷子被他气到中风，紧急送到医院抢救。

　　大人乱作一团，江临归却抱着顾以雾站在一旁，事不关己，还教顾以雾，以后面对自己讨厌的人，就要这么做。

　　可惜刘莫银也因自己跟了母亲姓，对江家没多少感情，在这里根本待不下去。江临归和顾以雾的兄弟情仅持续了一个星期就结束了。

　　再次和江临归重逢，是顾以雾去世以后的事，他也已经在雨青任职了30年。

　　江临归是以中考全省第一的成绩来到雨青的。

　　刘莫银还记得这个天赋异禀到夸张的侄子，江临归报道那天他专门去找过他，问了他为什么不直接去大学的原因。

　　江临归只说，他要找的人会来这里读书。

　　刘莫银想，这小子真对他性子啊。

　　他又问，以后一起读大学吗？

　　江临归说，对，我要一直跟着她走。

　　刘莫银问，叫什么名字？

　　江临归大大方方，她叫林盛唯。

　　林盛唯这名字刘莫银还是有印象的，他记得他要带的最后这一届，成绩最差的这个班就有这个名字。

　　刘莫银说，她好像是我班的，成绩可能不好，你以后还是多给她补习的好。

　　江临归就笑，谢谢大伯，我会的。

　　所以之后江临归转班轰动整个年级，只有刘莫银淡定如初。果然啊，那小子口中的林盛唯，就是他班上的这个林盛唯。

　　听说他为了偶遇她，特意有事没事往图书馆连续跑了两个多月？

　　刘莫银无意识笑出来，这情窦初开的傻混小子。

　　跟自己当初一样啊。

　　想当年，他为了追顾轻轻，也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就连续给人送了一年多的早餐，城南到城北的早餐店老板都认识他，他每次来的时候，老板都会一起笑他，说，今天你家老婆大人想吃点啥啊。

　　最后还是顾轻轻看不下去了，跟他说，以后不用送早餐了，一起考大学了就在一起。

　　他笑的跟偷了五千万一样，那模样别提多不值钱。

　　人老了，就总是容易回忆从前。

　　刘莫银现在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他现在已经95岁了，距离江临归去世已经过了2年。他时常会记不住江临归已经离开这件事，把独自来医院照顾他的江屿从认成江临归。

　　清醒的时候他也会劝江屿从，不要单干了，反正江家人也只剩旁支了，影响不了什么，他回江家不会有任何不快。

　　江屿从只是说，他还不想回去，秦应长大的地方，他还没走完。

　　江家虽然他爹那辈个个薄情看中名利和名声，到江临归这一辈倒是个个是情种。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江临归的养子江执念也时常来看望刘莫银，会一遍一遍重复他说过很多次，刘莫银却转头就忘掉的，关于江临归的那些事情。

　　不厌其烦。

　　他说江临归是如何培养他的，他说江临归是怎样怀念林盛唯的，他说江临归说了，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养身体，活到寿终正寝那天。

　　刘莫银就欣慰的“哎哎”的应着，好像和他说话的是江临归本人一样。

　　江临归还是比较幸运的，他收养的江执念是个有良心的人，江家公司被他管理的很好，很多次江家其他居心叵测的人想逼他退位让出公司，拿到江临归留给他的那份股份的时候，他都会用江临归教的方法反击回去。

　　时间久了，打主意的人也就少了。

　　他一直没忘江临归这20年的养育之恩，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雷打不动去给江临归和林盛唯扫墓，换上新的鲜花，告诉他们今天的新鲜事。

　　他乐意叫江临归一声爸，叫林盛唯一声妈。

　　上门认亲的亲生父母被他赶回去了，一分钱没给。

　　听完这些事的刘莫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他笑的很慈祥，这样就很好，一切都很好了。

　　此时他已经98，距离江临归去世已经过了5年。他已经记不清距离顾以雾去世过了多少年了，也许50年，也许70年。

　　他想不起来了，就跟江执念说，以后有时间，也去看看顾以雾吧，他才15岁呢，还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皮的很，他一个人孤独太久了，你记得多跟他说说话，我怕他以为没人记得他了。

　　刘莫银闭眼那天，江执念刚给顾以雾送完花回来。

　　他看着病床上没反应的小老头子，内心不知道为什么很难过。还是赶过来的江屿从劝他说，人死也算复生，别太难过。

　　江执念听了他的话，和江屿从一起安葬了刘莫银。

　　于是，顾以雾的墓旁，多了他的父亲陪着他。

　　新增的墓上，还刻上了刘莫银最后写在纸上的话：如果可以有来生，小雾，我一定不再让你失望，做个让你骄傲的英雄父亲。

　　回光返照写的，字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的，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解脱和自由。

　　他们想，此刻终于和顾以雾重逢的刘莫银，应该是最开心的人了吧。

　　说不定，江临归和林盛唯的婚礼，他还会带着他一家三口去参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