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乔哲叙：当时只道是平常（2）

乔哲叙再回国那天，已经是十三年后的夏天了。一路由北向南回到雨城，气温逐渐升高，可苦了非要缠着一起跟来还穿着厚夹克的赛乐莉。

她虽然了解过中国，但是毕竟她的国家常年低温，她没想过中国南方的温度会比她想象中的高这么多。

——很显然，她做准备了，但准备做少了。

幸好乔哲叙有先见之明，他把自己提前给赛乐莉准备的裙子拿给了女生。

赛乐莉是一路惊喜的跟着乔哲叙一起见到传闻中的江临归的。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来之前就和江临归打了招呼，见面后几人也没寒暄，江临归直接领着他们一起去了福利院。

江临归要过继一个孩子来继承他的公司，这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情。

乔哲叙推着已经年过古稀的刘莫银跟在众人身后，听这个他多年未见的老头唠家常，赛乐莉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自己也开心不起来了，安静的陪在乔哲叙身边。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距离那个丫头离开就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了。”刘莫银笑的很吃力，看着江临归跟福利院长交涉，他要过继的那个孩子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

乔哲叙笑了笑：“是啊。”

可那些记忆鲜活又平常，好像他还能看见林盛唯站在他的眼前，笑着叫他“小叙”。

刘莫银也恍惚了一瞬。

本来带完林盛唯那一届学生，他就可以退休了。但他从未想过，被自己侄儿喜欢的这个女孩会这么离开，好像，还一起带走了身边人的半条命。

这些孩子啊，都没有以前鲜活了。

不会有人逃课，写检讨的时候骂骂咧咧；不会有人带着所有人一起浪，聚在一起聊天南海北；也不会有人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了。

江临归办完事情后，大家又一起去“来一杯”酒吧。时过境迁，当初那个小规模的酒吧，现在已经是富丽堂皇的饭店了，在雨城也是已经发展的赫赫有名。

什么都变了，唯独肖齐远没变。他还是那副平和近人的模样，江临归一行人去的时候，他正在处理纠纷。他们也就没进去打扰，站在门口等他忙完。

肖齐远处理可谓完美，一直嚷嚷着要赔偿的客人是笑着离开的，还扬言下次聚餐还来这里。

肖齐远送走客人，转身就看见等在一边的一群人。

他也知道江临归今天领养养子的事情，走过去打招呼：“你们来了。”他看着江临归身边那个小孩，年龄不大，长的周正，眼睛干干净净的，可能这就是江临归选中他的原因，“这就是你那个养子？”

江临归“嗯”一声，肖齐远又问叫什么。

江临归看着这个一直都很安静的孩子，说：“江执念，思念的念。”

肖齐远恍惚了一下，旋即苦笑一声：“嗯，好名字。”

他不再多聊，领着江临归他们进去吃饭。

这是他们这几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聚在一起，肖齐远趁着好不容易能聚在一起的时机，给苏沐年和简凡兮打了电话，把他们也都叫了过来。

赛乐莉看着一群安静的人，根据乔哲叙的描述一一对名字。

坐着轮椅的刘莫银，据说是林盛唯的高中班主任；旁边成稳内敛的就是江临归，那个爱了林盛唯一辈子的人；接着就是谷嘉承，为了保护朋友的人身安全最后答应联姻的一个人；再过去是一直安静不语的宋清薇，关于她，乔哲叙没介绍。

见到真人，她有太多问题想问，又觉得现在的时机不对。

她终是没开口，也沉默地坐在乔哲叙身边。

苏沐年和简凡兮一起到的，时间接近晚上，好在这个包厢是不接客的，一直等在这里的一群人，倒也没耽误饭店生意。

简凡兮的状态比所有人都要差，佝偻着身躯，走路晃晃悠悠的，两鬓见白，眼角也已经有了皱纹。如果不说她今年才31岁，估计一般人见了她都要喊一声老婆婆。

她沧桑的太多了，肉眼可见的不好过。

见到肖齐远，她还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肖齐远内心一阵迟缓的钝痛。

在那一瞬间，他总有一种自己和这个女孩，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的错觉，心一慌乱，他都忘了怎么笑，只能贪念地看着这个饱受折磨的女孩。

有些时候，他也在想，要是当初，他没有自作主张告诉她，她和陆星移之间的那些误会，那她之后的现在是不是就会好过点。

可惜他无法反转时间，终究留不住自己爱过的这个女孩。

肖齐远感觉的没错，那天聚餐过后，没多久他就接到了江临归打来的电话，得知了简凡兮去世的消息。

走的很突然，前一天还在交代季无韵帮她把明天要劈的柴摞好。

结果这一睡，就再也没睁眼。

他们这才知道，简凡兮的抑郁症一直没好，还因为作息不规律等各种原因，短短几年时间早就拖垮了自己本就不健康的身体。

那是肖齐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见江临归哭。他在电话里说：“如果唯唯知道了她最在意的朋友最后是这样的结局，她该多难过。”

肖齐远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他挂掉电话，看着手机发呆。

简凡兮的QQ还没注销，她以前发的动态都还在。

那里有一张合照，是当初她们再来一杯酒吧拍的。里面的四男两女六个人笑的很和谐，其中简凡兮还夸张的张大了嘴巴。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他谁都没告诉。

那就是当初在简凡兮家楼下开饭店的那个老板，是简凡兮的亲生父亲。至于为什么会察觉到真相，完全是因为那个中年男人送出酷洛米挂件安慰简凡兮这件事情。

那次简凡兮和林盛唯一起去吃饭，临走的时候简凡兮把自己的钱包遗落在店里。两个人都情绪低落，谁都没发现掉了东西。

送走两个女孩的老板本想追上去，直到他看见钱包背面的一张照片。

简凡兮的头发很好得到，肖齐远是光明正大问她要的，说是他告诉她真相之后的报答。简凡兮当初疑惑，但到底也没多问。

生物血缘关系高达99.98％的亲子鉴定报告出来的时候，肖齐远阻止了老板去找简凡兮的举动。因为当时，林盛唯已经决定要带着简凡兮离开雨城了。

这也是肖齐远后面一直不现身的原因。

他无法原谅自己的这个决定。

难过归难过，生活还是要继续过。乔哲叙参加完简凡兮的葬礼，也没在国内多留，带着赛乐莉回摩尔曼斯克了。

离开那天正值放暑假，乔哲叙和江临归一合计，两个人带着赛乐莉和江执念一起去了他们读高中的学校逛了一圈。

因为发生过坠楼事件，现在学校监管措施很严，哪怕是放假，几个人进去都被盘问了好几遍，还登记了名字，问了他们的身份信息。

本来是不放行的，最后还是推着轮椅赶过来的刘莫银给他们做担保，他们才得以进去。

学校变化不大，只是翻新了一栋教学楼。

江临归站在楼前，跟江执念说：“这就是你妈当初为了救我掉下来的地方。”他抬手指了指，泪光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你看，她在那里呢。”

乔哲叙看着混着泪水微笑的中年男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原来没有一个人真正走出来过。这一场林盛唯离开带来的潮湿的雨，在他们心里，一直没停过。

他知道，江临归的幻视也很严重了。

登机之前，乔哲叙对江临归说：“你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有病就吃药。你这个状态去陪她，她会不高兴的。”

江临归点头，算是答应。

乔哲叙也就没再多言，和赛乐莉一起离开了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