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大概是因为亲眼看见了江临归流泪的样子,又或者是因为第六感感知到了其他某些潜伏的不确定危险,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
一个同样的噩梦我做了好几遍,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床前站了一个人影,迷迷糊糊的我也看不真实,不清楚是否是我心里作用。
偏偏这时天公也不作美,入睡时的无风夜此时突然就风雨交加,雨点砸在窗户上砰砰直响。
直至一道雷声清晰的在耳边炸裂开来,我终于得以清醒。
从噩梦中抽出身,我冷汗淋漓地竖起身,缓了好久才堪堪能分清自己身处现实。
我摸黑拿过床头柜的手机,摁亮看了看时间。睡梦中总以为已经很晚,其实此时不过才零点过半而已。
揉了揉微微发痛的太阳穴,我打开灯,决定起床去医院看看简凡兮的情况。
稍稍收拾了一番,我带上手机和雨伞出了门。
凌晨的医院安静异常,过道的白色灯光安静照亮着,莫名只让人觉得瘆人。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才能勉强给这里添一丝人气。
我静静做了一个深呼吸,直奔五楼的重症监护室。
但是刚到楼梯拐角,我就隐隐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
明明应该是只有消毒水味道的地方,我却隐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我瞬间意识到这一楼可能出了事情。
巨大的恐惧缓缓笼罩心头,我在原地顿了顿,做了一个祷告动作,再三警告自己要冷静,想让自己相信不是简凡兮出了问题,过了好大一会才硬着头皮小心翼翼朝简凡兮所在的病房走过去。
可距离越近味道越大,我就是想自我欺骗都没了勇气。事实在冷酷无情的提醒着我,我怕什么,就真的来了什么。
我再镇定不下来,颤颤巍巍拿出手机,也不看是谁的电话,随便点了一个号码后直接拨打了过去。
好在电话接通很快,只是那边的人还没说话,我凄厉破碎的声音便伴随着我不堪入耳的哭声在安静的走道炸裂开来,彻底惊醒了一场变故。
“你们快来人帮忙啊!医院出事了……凡兮、凡兮她出事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那如同炼狱一样的十分钟的。
我亲眼看清了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的陆星移,以及从重症监护室慌慌张张跑出来的夏语幽和曲雪盈。隔着不过十米不到的距离,我甚至看见了夏语幽手里沾染了红色的水果刀。
那也是夏语幽第一次在人前露出本来的面目。
她看清我后,表情瞬间变得凶神恶煞,说话话时声音比我更加歇斯底里:“盛知知,你来这里做干什么!我明明马上就能得手的!”
我被她这副发了疯的模样吓得站立不稳,整个人瘫倒在地。刺激过了头,我的大脑甚至有一瞬间清醒无比。而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一直一来自己遗漏掉的关键点到底是什么。
夏语幽不是正常人。
现实并没有给我更多思考时间,夏语幽吼完也不犹豫,持刀向我直直冲过来。
“盛知知,你不是喜欢做好人吗?那你现在就陪简凡兮去死吧!”
我有点自我放弃一般闭上眼睛,情绪复杂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刀刺破皮肉的声音响起的刹那,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在我身体扩散。不容我想太多,面前却突然响起曲雪盈的声音,以及猝不及防倒在我身上的重量。
“语幽……你不是答应过我,只、只要我听你的安排,你就不会不再伤害……”
断断续续的话终是没说完整,靠在我身上的重量陡然增加。
失神了好久,我才想起睁眼这件事。带着恐惧、疑惑和劫后余生的轻松等一系列复杂情绪,我缓缓看向前面,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疯人一般的夏语幽。
而是那个倒在我身上、体温逐渐流失的女孩。
那是我此生都无法忘却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