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周围环境眨眼间又陷入一片黑暗。然而,金凌却依然牢牢抓着那块石头,怎么也不肯松手。
"金凌…金凌…",这熟悉又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回荡,直到它真切地来自舅舅江澄口中,金凌才从思绪中挣脱,重重的鼻音裹挟着回应:"舅舅,我在这儿呢。"江澄目光一扫,发现金凌正蜷缩在石头旁,身形歪斜,一副疲惫模样。他二话不说,麻利地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为金凌披上,而后自然而然地紧挨着金凌坐下,无声的陪伴就此展开。
恍惚间,江澄不知过了多久,只觉有人在远方唤着他名字。他心头一震,猛地清醒过来,双眸赫然睁开。四下里灯火通明,月光不知何时已挣脱乌云束缚,洒满夜空。他慵懒地伸个懒腰,站起身来,双手互搓取暖。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块石头,竟见其内部光影摇曳,隐隐约约显露出母亲的身影。此刻他才恍然大悟,适才并非梦境虚幻,而是母亲在石头深处,真真切切地呼唤着他。
江澄猛地扑向石头,脸庞紧紧地依偎在石壁之上,口中连声唤着“娘”,那嗓音里饱含着仿佛能溢出的委屈之情。
虞夫人喉头一哽,半晌才忍住泪水,语气满含心疼地对澄儿轻声说:“孩子,你都瘦了呀。我不在身边的时候,是不是受了不少苦啊……”
话音未落,江澄便急切地打断了母亲的话:“娘,您别误会,儿子没半点委屈,只是实在想念您啊……”
虞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对澄儿说:“孩子啊,娘亲就是对你牵肠挂肚的,今天能在这儿见到你一面,就算是马上变成鬼魂也心满意足了。”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一阵哽咽。
江澄轻抚着石头,柔声道:“娘,您别牵挂我,如今莲花坞一切安好,大家对我十分敬重。这都是您和爹以往为我累积的福泽啊。可恨苍天不公,竟没给我回报二老的机会。娘,我真得好想您!”言至此处,江澄哽咽难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澄儿啊,娘亲心里真是宽慰得很,瞧你这些年始终这般坚韧不拔,真叫人骄傲。不过呢,有一件事你可能误解你大师兄了。当年娘亲托付给他的一些事情,他可都尽心尽力完成了。只是当中有些难言之隐,他没来得及跟你详细解释。你也清楚,他正是因为了解你的性子,怕你担忧或是冲动,才选择暂时不说破。这一切,全都是出于对你的爱护啊。所以,娘希望你千万别怪他,好吗?”虞夫人一面娓娓道来,一面留意着江澄的表情变化。
江澄轻轻一点头,对娘亲说:“娘,这些我都清楚了。我既不怪他,也早已不再怨恨他。您想想看,这些年他承受的那些莫大的冤屈,换成一般人,哪能挺过来呢?就凭这一点,我就该视他如亲兄弟,才对得起咱俩一同长大的那份深深的情谊啊。”
虞夫人一听这话,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轻轻笑着对澄儿说:“孩子,你有这样的想法,我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娘亲要走了,你自己千万要保重身体。遇到合心意的好姑娘,别犹豫,早些成家才是正经事儿。记住,找的是你真心喜欢的,然后好好疼她、待她,那样我和你爹也就心满意足了。”
江澄刚听闻娘亲即将离去,立时用力抱住身边的石头,带着哭腔喊出心底的挽留:“娘,您别走啊,别丢下我……”
虞夫人泪流满面,抽泣着对凌儿说:“孩子啊,娘亲何尝舍得丢下你,可人与鬼终究是两条不相交的路,娘也是无可奈何啊。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记住千万别在园子里随意乱闯乱动,这里的机关布置得极为诡秘危险。你们现在就乖乖待着,你大师兄会赶来救你们的。到那时,你们两人齐心协力,一定能够逃出这个地方。”
老天爷偏偏不赏脸,又一团黑压压的云彩悠悠荡荡飘了过来,厚实地挡住了皎洁月光。于是,这庭院瞬间重归于漆黑与沉寂之中。唯有江澄的泪珠儿,悄无声息地、噼里啪啦地跌落在那片湿漉漉的草丛间。
江澄的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表的不甘,他执着地将手搭在石头上,一寸一寸地摩挲着,就像儿时那份稚嫩,满怀依恋地抚过母亲慈祥的脸庞。指尖下,几个字迹逐渐显现,他专注地用手指细细描摹那些凹凸有致的笔画,心底瞬间豁然开朗:这石头,名为“念亲石”。难怪在此处,他能深深感受到母亲魂魄的召唤。目光再次落到身旁正安静酣眠的金凌身上,联想起他之前的种种异常反应,江澄暗忖,想必金凌也在这石头边窥见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景象。
江澄慢慢的靠着石头坐下来,挨着金凌,合上了双眼。1
哎,真是情深意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