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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京城一年到头都是冬天?

广陵不下雪

听闻广陵不知雪,大雪龙骑下江南。

丁裴逸住在龙兴寺里已经四年,他似乎已经习惯过着每日早起,再去庭前扫扫叶子的简单日子了。“裴逸”这二字本就是安宁闲逸的意思,大概他注定是要这样的吧。

“叔,你杵那干嘛?”

丁裴逸吓了一跳,反手给了后面来的小孩一脑门。

“你干嘛?”

小孩揉揉自己的头,委屈嘟囔:“住持让我叫你吃午饭……”看着小孩沾了红色的眼尾,丁裴逸估摸着难道自己下手太重了?

他栖身揉揉小孩的头,又从兜里掏出一块酥糖来,“来,阿诺。”

小孩当然不记仇,转过身就欢喜蹦跶走了。丁裴逸盯着阿诺的后脑勺晃了神。

到底哪里有一点像他爹啊?

他艰难地回想着阿诺他爹羽书好像连后脑勺都冒着股冷气。

羽书……他心间升起一股燥热,蓦地想起西北落的雪和没入雪中青色的身影。

那股燥热立马被这股冷意洗绝,他抬头捂了捂眼。

明明都这么多年了。

第一章 难道京城一年到头都是冬天?

泷贞五年——

“少爷,这就是四代为武将的陈家家中最小的羽书殿下。”

丁裴逸不以为意地瞥了瞥传说中“四代武将”的后代。

他发现羽书全身上下都透着股冷气,只有翘长的睫有些突兀地绽在空气中,好似打着灵巧的旋儿。

武将...?都长得这么好看吗?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温润的唇和微微凸起的喉结……丁裴逸好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等他的视线从青衫上移开回到脸上时,羽书已经对上他的眼睛了。

完了。

丁裴逸故作镇定的摆正自己的头,又顺了顺自己腰上挂着的玉。等到余光里瞥见羽书移开视线之后,某人才暗自松了口气。什么啊……他黯自回想对视的那双美目,又晃了神。啧,武将生成这样,看来陈家的四代相传是要到这儿断了么。

“听旨,今日前往木兰围场。”

丁裴逸卷起额前的长发微笑,是该轮到小爷我露一手了。他负手转身迈出皇宫,很是得意。

这一年,丁裴逸十五岁,羽书十九岁。

马车慢悠悠地往猎场晃悠,丁裴逸坐在马车里逮着太监宫女下棋,还是觉得——太无聊了。从长安到围场,居然要走整整十天!他心中郁结,撩开帘子就把头搁在上面,和里面比起来,外面风景倒是好看的多。

已近黄昏,红色的日晕像是烧灼着整片大地。一匹黄宗烈马从他眼前飞驰而过——居然是羽书!

少年散开的墨色长发沾了夕阳,随风飘扬在空中。柔软的腰段没了长发遮挡,此刻全部显露在某人眼下。

“唔……真是好看……”

随及他转身拍了下身边侍从,“小桂子,我为什么不能下去骑马?”小桂子看着他家小少爷面目红润,看起来心情不错,于是坦言道:“你不也没问嘛。”

这就是说可以下去骑马!可能还能和那个羽书……丁裴逸没来得及想完,叫停马夫,翻身下了马车。

“驾!”丁裴逸一跨上马背就夹紧了马肚子,前面的背影还是……稍微有一点远的。

等他飞驰到羽书旁边,日已大半没入山川,只剩下一点零星的碎意。羽书似是有些诧异,他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公子——张扬的服饰羽冠,典型的公子哥打扮,不过这五官看起来很有少年之气,特别是那鼻子,挺拔灵巧得很。眼睛…闪闪的,看起来很乖。他终于打量完毕,刚想打个招呼,只听对方已经动了口。

“你是……羽书殿下吗?”那少年好像耳根有点红了。

“在下是。你是哪位?”

见羽书并不像看起来那么难相处,丁裴逸放下心中戒备。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摇得晃目。

“我是江南总督的嫡子,丁裴逸。早闻殿下大名。”他紧张地拱了拱手。

“公子谬赞。”两人拱来拱去客气了一番,接着沉默起来。幸好月色浓华,蝉声萦绕,并不见得尴尬。

“丁公子,夜色已浓,不宜再驾马。请随我回马车那处吧。”丁裴逸点点头,其实他还挺想就这样一起骑到终点的。

接下来的几天,一到下午丁裴逸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下马车自己骑马前行,到了暮色再回马车上。

小桂子心中疑惑,我家公子怎么回事?

众人行了几日,终于到了猎场。

丁裴逸家中三代为文官,书香气极其浓厚,父亲也从小教导他日后行文事。奈何丁裴逸打小不喜欢念书,却屡屡逃学出去听书。他在说书先生描述的画面里和精彩的拍案声里入了迷,陈将军的故事就这样在小时候的丁裴逸脑子里根深蒂固了。

“爹!我要学武!”

“胡闹!你是我丁家嫡子!怎可如此不务正业!”丁老爷一听到爱子说要去习武,气得火冒三丈,抬手打翻了茶杯。

于是七岁的丁裴逸在霜冻厚重的秋夜被罚跪了一晚上。他抬头望了望繁星点缀的夜空,遥想着千里之外的西北,立在风雪中威风堂堂的大将军带着大军压过敌方边境,耳边不灭的是震天的呐喊和战鼓声。

丁家到底是宠嫡子的,在经过丁裴逸软磨硬泡了小半年后,他爹给他找了个师父——曾经跟随陈大将军征伐西北的元裴。元裴是陈大将军左右副将之一,在民间大家伙眼中同样是传奇人物。

丁裴逸一天到晚跟在元裴尾巴后面左一个师父,右一个师父的。在少年丁裴逸的眼里,这世上最让他佩服的,第一是陈大将军,第二是他师父元裴。

“师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会来教我?”

“你爹钱多。”

???

“西北那边是安定了,所以你回来了吗?”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自从先帝去世,孝帝继位以后,对西北不甚在意,这些年也总是和亲,没什么战事,所以才不需要我们。”元裴擦了擦他的剑,似是有无限留念。

“和亲是什么?和亲就可以不打仗?这么厉害以前为什么要死那么多人打仗?”

元裴甚是不耐烦,这个小孩怎么什么都想知道?这事儿跟他有毛关系吗?他转过头对上丁裴逸闪着求知欲望的双眼冷然说道:“就是把你嫁过去。”

丁裴逸吓到愣住。

一分钟内他想了关于“我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能嫁人”、“嫁给谁?匈奴吗?天天敞胸露乳、毛还特别多的大汉吗??”

他惊恐地捂上了嘴巴:“那还是打仗吧......"

丁裴逸在武术上算不上有天赋,但好在脑子灵光,读武书时总有超然的理解和见解。再加上元裴的严苛教学,他算是学了不少。

此时他眯起右眼,顶着远方的狐缓缓拉起弓——随着中箭声微不可微地发出,猎物应声倒地。

“公子好箭法。”身旁的羽书看着被提过来的红狐已没有了挣扎,丁裴逸居然一箭封喉。此时丁裴逸倒是害羞起来,对羽书的称赞惊喜不已,但嘴上仍称:“可能只是运气好!”羽书笑了笑。

似乎是要应证“只是运气好”,接下来的一下午丁裴逸都没打到猎物,甚至他刚听到响声,旁边的羽书箭已离弦。

“殿下,这林子里的东西都要被你打完了,天色也快晚了,我们回营子去吧。”羽书身边的随从提醒了一句。羽书见状松了弓,看了看在身后专注瞄准猎物的丁裴逸。

弓是满弓,手也没有抖。

一箭射出,没入鹿的颈部。鹿没有流出多余的血,就已经毙命。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羽书心里暗惊了一下,箭法在十五岁能达到如此境界的,怕是才俊辈出的京城也没有几个。

见裴逸松开了弓,羽书回头对他说:“公子,天色晚了,我们回营吧。”

裴逸看了看随从抬回来的鹿,嘴角扬起弧度,“好。回去吧。”

“公子,早就听闻江南好风光,是否真的那么值得一见?”羽书对身侧挺拔的小公子突然生了兴趣,忍不住搭了个话茬。

“那可不是嘛,广陵风景,寻遍天下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我娘做的白印糕和熏鱼是整条街上做的最好吃的!下次你来,我带你去我家屋后那条河里捉鱼!”少年亮晶晶的眼里好像连着那个羽书从未见过的世界,有芳菲绕遍的春晨,有蝉鸣连天的夏日午后......他好像看不见那里的秋冬,满眼只是灿烂。

“你那儿不下雪吗?”

“不下的!偶尔会下!我已经好久好久没看见雪啦,这次好不容易来了京城,定要赏完雪再回去。你这儿雪下的肯定很大很大吧?”

“你师父没告诉你吗,这儿的雪大了可能得把你给埋了。”羽书语气中噙着笑,感觉和丁裴逸说话像是逗小孩儿玩似的。

“他说了,”丁裴逸的马像是顿了一下,“他还说,沾了血的雪战场太壮烈,一直从眼前绵延至无尽的青山脚下,洋洋洒洒,如同泼了红色的墨,再连上天边的血色夕阳,肯定很悲壮吧。我师父说他再也不想看到这副场景了。”

“......”羽书沉默了。因为他的父亲正是在元裴口中那个不想再看到的场景里,最鲜艳的那抹红。

当年西北战事吃紧,本是跟着父亲前去历练的羽书莫名卷入了一场载入史册的大战。他那战无不胜的父亲陈大将军在这场战争里因失血过多救治不及而亡,但国民不知,敌军更不能知。在敌军眼中,陈大将军是帝国的守护神,是战事中最难咬的钉子。

所以,陈大将军必须活着。

“陈大将军伤好了吗?我还想一睹大将军的威风呢!”丁裴逸仍未认识到不对劲,一股脑的倾诉他对陈大将军的敬仰之情。

“家父身体尚未恢复,还需静养,属实不便。”羽书的语气瞬间冷了下去,猛地夹了下马腹,只留下透着冷气的背影。

“难道京城一年到头都是冬天?”丁裴逸冷不丁地冒出这个奇怪的想法,紧接着又摇摇头,加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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