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停息,许宣让清风重新召集两宗弟子。大殿之上,他复又当着全部药师宫弟子,宣布了此事。
两宗弟子闻言,俱是面色凝重,正殿内弥漫着压抑气氛,一时,竟安静地落针可闻。
终是清风先开了口,他委屈地扁着嘴,瞪向断阳宗弟子,气道:“眼下终叫你们逼走了宫上,这下可称心了!”
宋师兄呵斥道:“闭嘴!”
清风嘴巴扁得更是委屈了些,终是不敢再言语。
断流则向前一步,跪下身来,身后断阳宗弟子,也跟着他齐刷刷跪了下来。
断流拱手道:“宫上,我愿意认错认罚,恳请收回成命!”
断阳宗弟子也齐声恳求:“请宫上收回成命!”


许宣断然摆手拒绝,转而聊起了选人一事:“药师宫在许宣之后,总是要有继任的。眼下两宗之内,必要选出新宫上。”
断流不免十分惊讶:“两宗之中,皆可参与?”

许宣淡淡瞥他一眼:“能者居之,你可有疑义?”
断流忙俯下头去,脸上却是欣喜之色。

许宣目光一寸寸扫过殿上之人,郑重开口:“继承之人,只需做到一件事:治好一名病人。无论是明决宗的医术,还是断阳宗的法子,能够医好,便是新任宫上。”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宋师兄率先抱拳问道:“敢问宫上,是哪位病人?眼下又在何处?”

许宣淡淡看向他:“难道你未曾发现,殿上少了一人?”
宋师兄不解,清风倒是乖乖的数起人头,没数两下,忽然发现——
“大小姐?”
众弟子纷纷哗然。
宋师兄关切地问:“大小姐生病了?”

许宣不置可否地一笑,给了他们同样一句话:“你们只有十二个时辰。”
清风闻言,早已目瞪口呆。
其余众人则急切地涌出大殿,奔向冷凝所住的小院,以断流和宋师兄为先。
暴雨之后的药师宫依旧是迷雾缭绕,整个山头皆隐而不见。
小青同阿月站在药师宫界碑处,齐齐望向这隐约泛着紫色妖气的毒瘴。
小青觉得怪异,直接想要上前试探,却被阿月一把拉住,压低声音叮嘱。
“今日的毒瘴似乎与以往不同,浓烈异常,且这气息,我竟从未见过。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小青认真地点了点头,在二人身边布下防护。阿月望向毒瘴深处,神色却是十分担忧。

小青不由了然问道:“担忧许宣?”
阿月轻轻摇头。

小青“唉”了一声,摆出深沉的模样,不懂装懂道:“这男女的感情啊,我比你懂得多!你们二人虽有争吵,但姐姐你呢,还是放心不下他,对不对?”
阿月眉心紧蹙:“不止许宣,我看药师宫封山闭林,定是发生大事了。”


小青想了片刻,迟疑问道:“难道与地火灵气失踪有关?”
“上次让你探查,可有线索?”


小青摇了摇头:“我与齐霄在内,遇到一股奇怪的屏障,可轻易便能破除,后来也并未查出异常……”
阿月有些诧异:“你怎么之前从未向我说过?”


小青撅嘴,嘟囔道:“我们发现了小动物尸骸,后来你不是断定,与冷凝有关?”
阿月陷入思虑,小青见她沉默不语,便是有些紧张。

“我是不是做错了?”
阿月叹气道:“看来还得再去地火处一探究竟,不知药师宫到底发生何事。”


小青点了点头,犹豫良久,才试探着问:“不然我让锦雀去一探究竟?”
阿月知她怕做错了事情,所以如此紧张,赶紧宽抚地对她一笑,点了点头。
小青见她笑了,也松了口气,吹了口哨唤来锦雀,低声吩咐两句,便任其飞走,自己则拉着阿月走入了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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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凝在自己房内已是穷尽了一切可以试的解毒方式,却全然无用。
她推断是许宣在此毒上又做了什么变化,而她尚且不知。只能满头是汗地坐在桌旁,强撑着为自己切脉,随即神色更是慌张。

“再过片刻,毒性便会蚀尽血脉,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届时想要再行医治都没有办法了。”
她又复在桌上心慌意乱地翻弄着各式丹药。
此时房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宋师兄的声音已然来到:“大小姐!”

冷凝神情冷冽地抬头,冲门外威严喊道:“不许进来!”

宋师兄和断流二人急急停在门外。
宋师兄面露焦急,压低声音问道:“师妹,你眼下可还好?毒发至何处?服了什么药?”
断流则是冷声说:“宫上是两宗出身,精通毒经,既是用毒,哪里能轻易化解。大小姐,断流无理了!”

断流抬手便要推开房门,冷凝身子虽渐渐僵硬,仍是艰难开口。

厉声呵斥:“谁敢!”她平复了下气息,再度字字冷冽地说,“这是师兄给我的考验,我不会认输!”
宋师兄忧心不已,转头对断流道:“我听大小姐声音,气息已经不稳,想必是毒性渐入肺经所致……如此看来,时间不多了。”

房内,冷凝艰难撑着桌子,内心苦道:“我身子已经渐僵,待到毒发,连呼吸也无法继续。这样痛苦的死法,我绝对不要……”
说着,她便是准备起身,想去地火处参悟毒经,却发现半身已经麻木,经不住跌倒在地……
桌上的瓶罐落地,发出“砰砰”脆响。
宋师兄再不犹豫,不顾身边的断流,带头冲入屋内。
只见冷凝躺在地上,圆睁双眸,唯有手指还能动弹,地面满是碎片与丹药散落,一片狼藉。
许宣将所有东西整理完毕,便开始在药师宫内自在地晃悠,清风跟在他身后,泫然欲泣。

许宣不免出声讽他:“离开药师宫,咱们还能再见面,哭丧个脸做什么?”
清风抽噎两声:“宫上,你一定是吓唬我对不对?”
许宣失笑,接着向前行去,清风神色委屈地跟上,忍不住再问:“宫上,这次为何对大小姐下那么重的手,难道只是为了测试?”

许宣挑了挑眉:“怎么,两宗之人可诊出了结果?”
清风扁着嘴摇头“三个时辰都过去了,大小姐已经不能动弹。两宗之人各自研究,但始终没有对策。”

许宣淡淡一笑:“不用急,还有时间。”
清风眼珠子一转,神秘兮兮地凑近许宣,讨好地问:“宫上,是不是能给些提示?”

许宣不由再度失笑,屈指轻敲了下他脑门:“怎么,你也想做宫上?”
清风吃痛,捂住额头后退两步:“我就是担心大小姐!清风不明白,宫上这次怎会如此狠心,竟让大小姐来受苦。”

许宣沉默一瞬,抬步向宫门走去,神色平静地定声道:“眼下的药师宫,虽不似当初,只是宫规未变,存世之心也不会变。人,要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无论是谁。”
清风似懂非懂地歪头,抬首发现许宣已经走远,忙追上:“宫上可是要去找阿月姑娘?上午我还见她去了地火之处呢,想来是寻宫上的。”

许宣内心一喜,唇角刚要往上翘便硬生生忍住,装作毫无波澜的样子,说:“我不会见她的,就算她是来道歉,也不见。”
清风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但方才见阿月姑娘一脸落寞,想来心中应是难过极了的,就是不知所为何事……宫上,她为什么要跟你道歉啊?”

许宣听在耳中,嘴角又复不听话地要往上扬,清了清嗓子,他高傲地对清风说:“正好我要去地火抄写毒经,你带好笔墨。”。
说罢,赶紧掉头朝着地火走去
阿月伸手在地火的石壁上感受灵气,眉头却越皱越紧:“果然如此,地脉中的灵气一丝不存,已有枯竭之势。此处地脉灵力绵长,非常人可以吸取,饕餮没有这样的本事,会是谁!”


小青忙回忆着道:“齐霄说,是拥有贪狼命格的人……”
阿月心中一跳:“贪狼……”

许宣同清风进入山洞,许宣一看到阿月,赶紧从清风手中抢过纸笔,装模作样地抬头凝视着壁画。

小青悄声提醒阿月:“姐姐,许宣来了。”
许宣只顾看壁画,直到走到与阿月几步之距时,才抬首佯装偶遇,不发一言,高傲的望着阿月。

阿月看了他一眼,淡淡对小青说:“我们走。”

说罢,便是径直无言地从许宣身旁走过。
背着书袋的清风热情招呼她:“阿月姑娘这就要走吗?”
阿月微笑颔首:“我的事已办完了。”

眼见她款款离去,清风忽然明悟,一拍手便道:“我明白了!宫上,阿月姑娘不是来找你的!”

许宣嘴角抽动,打断清风:“抄你的经书!”
说罢,便大步追上阿月。
在山洞口,他终于将她一把拉住,两人在傍晚的霞光中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许宣神情渐渐便是有些落寞。

半晌,阿月收回目光转身离开,许宣身形一动,再度拉住了她的手臂。阿月阖上双眸,却是不肯回头。


许宣愣了一瞬,才哑声问:“你怨我?”
阿月冷冷回问:“我不该怨你吗?”


许宣追问:“你因何怨我?”
阿月冷笑一声:“许宣,你自以为是的替冷凝顶罪,你那时可曾有半分考虑过我?有么?没有吧,替冷凝顶罪偿还恩情,我呢?你置我于何地?”


许宣闻言,收回了手,阿月疑惑着回眸,只见他面容渐冷,声音也似是淬过寒冰一般:“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原谅别人。倘若你瞧不清真相,那便是不懂我。”
说罢,他率先转身离去。
阿月看着他背影,咬了咬嘴唇,也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许宣停住脚步,轻声叹了句:“连你,竟然也不懂我……”
阿月脚下一滞,两人谁都没有回头。

阿月喃喃道“许宣,你又何曾懂我?”

这时清风从洞中追出来,手中捧着空白纸卷,嬉笑道:“宫上,你果然是为了白姑娘,故意来这里的!

许宣冷冷侧眸,瞪向得意洋洋的清风:“闭嘴,回去抄十遍书。”
说罢,许宣终是再无迟疑地大步离去,留下呆若木鸡的清风,苦着张脸盯着手里的纸卷,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