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本7 灰（1）

黑皮本Ⅱ PART5 灰（I ME M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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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在回程的火车上，我再一次对自己的幻觉进行了归纳与分析。其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但是我总结出一个规律，那就是在帝都的时候我就没产生过任何幻觉，似乎只有在外面到处乱窜的时候才会有。一想到这点，在走出车厢时我便饱含深情地呼吸了一口饱含可吸入颗粒物的帝都空气，此举虽然使我眼前开始产生一些奇怪的光斑并伴随着一定的眩晕感，但也让我有一种厚重的现实感。可是在灵术学院的大门口走下出租车时这种久违的现实感再次离我而去。

校门口的巨大石拱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巨大的伟大领袖诺科尔斯卡·蓝德的雕塑。伟大领袖双脚开立站在门前，身披满是口袋的军大衣，左手提着把来复枪，右手笔直地指向西边的天空。

我背着包在雕塑胯下表情呆滞地站立了许久，其间几个过路的老大爷还指着我说这孩子真爱国。我闭上眼猛地晃了晃脑袋，走向伟大领袖雕像那比浴缸还大的脚。石料表面有经过抛光，摸上去光滑又冰凉。

我疲惫地坐在伟大领袖的脚上。时近黄昏，帝都天空中一层浓厚的可吸入颗粒物被夕阳镀成让人发晕的暗淡沉重的昏黄。一只蝙蝠掠过领袖雕塑高挺的鼻梁。我抬头看着伟大领袖雕塑的裆下，我除了当下什么也看不到了。

3193.8.5

在宿舍里安定下来后我一直致力于在校内各家小店里找活干，忙碌是对付幻觉的良药。不过暑假里学校没多少人，商店也多半不营业，仅有的开着门的几家也不需要人手。这使得我只能去学校外面找工作。走出校门是我竭力想避免的，每次从伟大领袖的裆下走过我的脑子就感觉化成了一团乳浊液，什么事情都想不得，脑袋里装的除了幻灭感就只有幻灭感。而且和之前在宿舍到图书馆的林荫小道上一样，我在走过时会觉得“似曾相识”，但是我为什么会对一个前天才刚看见的估计很前无古人（拿这么个十来米高的雕塑放在校门前估计全国只有这个学校了）的东西感到似曾相识……

最终我在校门西边三百米处的一家餐馆找到个服务员的活（好歹算有点工作经验），工作时间是傍晚五点到十一点半。我发现隔壁宿舍有个仁兄也在这里端盘子。此人是南方人，一听他说话就知道。名字里有个“仁”，平时大家也都叫他仁兄。与我同岁，正在读灵子控制场论因此发际线有点高，长得比较成熟，走在学校里有时候还会被新生叫老师好（他的应对方法是直接回一句同学你好）。因为在忙着一个实验项目暑假暂时留在学校里。

工作完的第一天我和仁兄坐在店门口的桌子旁喝着从冰箱里顺出来的冰啤。店门口镶着一串发光二极管的招牌旁围满了嗡嗡叫的各色昆虫。我挥手赶跑一只在桌子上徘徊的飞蛾，而后问道：“仁兄，校门口那个雕像是怎么回事？”

“什么雕像？”仁兄皱着眉头咬了咬吸管（用吸管喝啤酒的人我也就见过他一个），而后轻拍下自己的大腿，说道：“你是说校门口那个诺科尔斯卡·蓝德？”“对对对。”

“那是七月份的事了，你那时候不在学校里？”

“回老家去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这句是真话。

“难怪。今年不是蓝德逝世120周年嘛，我记得是七月十三号，也就是他忌日那天，什么文化部副部长来学校里搞了个爱国主义讲座，为了迎接那家伙留在学校里的学生搞了整整一周的卫生。讲完之后就是这个雕像的奠基仪式，它就是在那天被两架起重机给吊起来放在拱门的旧址上，设计那个雕像的还是哪一届的校友来着，这里也真是人杰地灵了……”

我啜了口冰啤，眯起眼睛向东边的校门望去。在我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瞥见领袖雕像那方正的脑门，其余的部分都被店门口的榕树给挡住了。“这东西放那不管怎么说都有点怪。”

“废话，每天从一个雕像的胯下钻来钻去能有什么好感觉？谁管那是雕像国父还是什么别的，这只让我觉得很无厘头。”

“什么叫活在裆下啊。”我把最后几滴啤酒倒在舌头上。隔壁桌的客人丢在人行道上的啤酒罐骨碌骨碌滚到马路上，被一辆疾驰而来的蓝白色卡车砰的一下碾成一块紧贴在泊油路上的铝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