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本1 无妄

CHAPTER 1

无妄（YOU CAN’T SEE IT）

一

门锁咔哒的响动把在桌下的虎皮猫惊醒。它走到狭小而整洁的客厅地板中央，浓郁的蜜色阳光透过楼宇间的缝隙把它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地砖上。

寒推开门走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背着夕阳端坐在地板上的虎皮猫和它发条般左右摇摆着的尾巴。“我回来了。”寒把公文包丢在沙发上，抬腿跨过虎皮猫径直走进厨房。虎皮猫转头瞥了一眼在厨房里忙活的寒，打了个哈欠后就跳到沙发上蜷成一团。厨房里传出菜刀击打砧板极富节奏的响声和不知是什么肉类的腥味。

在楼宇间挣扎的夕阳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了一把，客厅地板的一块蜜色阳光变得更加狭窄而浓郁。厨房里又传出了虎皮猫最讨厌的油烟机的嘶吼，但今天却只嘶吼了几秒便戛然而止，随之停止的还有客厅顶上的空调的嗡嗡低鸣。“靠，偏偏这时候停电。”寒扭开许久没动过的煤气灶，把砧板上的一大团东西一股脑倒进去。“呲——！！”锅里腾起的一片油烟熏得他睁不开眼，凭借直觉胡乱翻炒一阵后他把锅里的东西倒进旁边的盘子里。

几分钟后，寒端着一个快餐盒和一个猫食盆出现在门口，打开门后他站在门外等了一会，虎皮猫抬起头乜了他一眼，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门外。

寒在天台上成片用砖块垒起的自留地间徘徊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把小圆凳。他在天台边缘的栏杆旁坐下，打开快餐盒，一股焦糊肉类的气味熏得虎皮猫直皱鼻头。寒非常不识趣地往猫粮里丢了一块焦黑的牛肉，而后便扭头自顾自吃起了饭。虎皮猫用一幅“这东西你也吃得下去”的眼神盯了寒半天，寒只是转头来了一句：“牛肉很贵的。”便继续低头扒着盘里的炒饭。

赤金色的夕阳有半个身子已经没入远处的山峦之下。细长的玻璃大楼在身后投下锐利的影子，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在阴影中流动着奔向属于他们的前方。“各位听众晚上好，现在是影城时间晚上六点三十分……”中央广播大楼的巨型音响中涌出波浪般的铜管和圆号的奏鸣。听到广播里主持人千年如一日富有磁性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寒不禁皱起眉头。“下面播报东海桐山海峡战区的捷报…二十五日下午4时38分，我军海军陆战队第六师团登录壁凤岛，驻岛艾国守军负隅顽抗三小时后被我军全歼…军委同志对第六师团战士们的应用表现表示高度赞赏。同时，他表示只有全体人民紧密团结在一起，桐山夺回战才可能获得真正的胜利。因此，对于国内某些打着反战旗号，实则对艾桑利亚军国主义妥协的西化分子应予以严惩…”

寒吐出一块坚如磐石的焦黑牛筋，再次拿起筷子时却没有了任何食欲。天空中传来嗡嗡的轰鸣，虎皮猫循声望去，一艘巨大的白色广告飞艇从头顶掠过，寒看着飞艇那填满了天空的白色化纤表皮，突然又一次感觉到熟悉的轻飘飘的幻灭感。等到飞艇从楼顶驶过，他猛然转头看向身后，“我看到了。”他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话，虎皮猫也看向寒所注视的地方，但那里除了一个装满有机肥的塑料桶之外什么也没有。寒伸出左手，比出一个枪的手势指向驶向夕阳的飞艇。

“B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