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雨雨纷纷”。
随着人群走在泥泞的乡路上,
我周边拥着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那些不常相聚的亲朋,
脚下所踏过的是沾染山草野棘气味的土地;
头上不时滴落一颗浑圆饱满的甘露,或浸染素白衣衿,或抬手随意拂去;
垂头目光所及皆是杂草丛生和前人留下的纷乱的脚印;
抬眼,点点细雨濡湿了黛青色的山峦,朦胧的视野中隐约可见远处村落的轮廓和山腰庙宇杂亭的踪迹......
细长的队伍似袅袅升起的白烟绕着山路一而上,
人们“絮絮”的说话声渐渐没入潮湿的空气,游走于羊肠小道的更深处,叫醒了浅眠的昆虫。
末了,终于在漫漫长路的某处停歇,蛇般蜿蜒的人们缓缓缩聚在一座座老坟前。
一块块石碑上刻着我稍有印象,又不甚了解的名字——
“这是你二祖祖,这是你幺姑公,这是你太姨婆,这是你四舅爷。”
他们说他年轻时就去西藏当兵,晚年回家已是身患恶疾;
他们说她一生没享过什么福,儿时把读书机会让给弟弟妹妹,结婚没几年又遭遇丈夫出轨;
他们还说他是我曾未谋面的祖祖,人如其名,是当年镇上有名的老师,大半镇子的孩子都是他的学生,去世的前一晚还乐呵呵地参加学生们的小聚会......
长辈们用或心疼惋惜或声泪俱下、或由衷敬佩的语气,向我娓娓道来那些久远的故事。
伴随绵绵春雨,幽幽回荡在我心中。
燃上一盏烛火,参上一盅烈酒,铺开一层报纸。
纷杂的人群逐渐归于寂静,人们心有灵犀地准备着祭拜的物品,潜心聆听山间清脆的鸟鸣和不知名的虫声。
静看彷徨的烟雾升起,双手合十在祖祖辈辈的墓碑前,
长辈一边轻念出一长串替孩子所求的心愿,一边向火堆中丢入纸钱,嘱咐“慢慢花”、“去买好衣服,不用再担心省下来留给子孙了”。
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缓缓起身,让出位置给下一人,自己悄悄隐在人群中抹泪。
祭拜完毕,雨露帮忙把思念之火浇灭,又把忧愁铸成迷宫,将人们困在其中。
沿着山路返回,你搀着我,我扶着你,生怕谁一不小心又将方才祭拜的“规模”扩大。
回到家中,夜暮已至,
皎洁的春月温柔撕破了树梢娇娋的花瓣,迷人的晚风叫醒了睡梦中的芦苇。
雨在空中斜织成一张大网,将整个小镇笼罩在名为“清明”的节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