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鞋子砸中裴欢脑袋的那个夜晚已经过了三日,绯喜仍旧不敢出门面对裴欢。
每日三餐她都叫丫鬟将饭菜送到门口,裴欢几欲探望,绯喜装病将其拒之门外:“表哥,我得了不治之症,你若进来会被传染的。”
裴欢站在门口自门缝里看进去,绯喜正啃着鸡腿喝着烧酒。他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是吗?不知那不治之症是不是你手中的鸡传染给你的,若是真的,明日我叫厨子不要再做鸡腿了。”
绯喜身子一怔,到口的鸡腿滑落在地。她擦着哈喇子嗷嗷叫道:“表哥不必如此,不必如此麻烦,明日我的病就好了……”
“哦?那劳烦表妹明日好好梳洗一番随为兄去赴一场宴会。”
绯喜捡起地上的鸡腿,心中痛苦无人能懂。她也没认真听裴欢在说些什么,只随声附和:“是是是……”
直到裴欢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反应过来。这天杀的裴欢,又在戏耍她。
裴欢这只狐狸成日里除了在书房写写画画以外,最大的乐趣就是捉弄绯喜。从前她以为裴欢是在对叶家表妹示好,后来她才知道这只老狐狸就是喜欢看绯喜在众人面前出丑的样子。每次裴欢带她去拜访亲友,她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因为根本就不认识那些亲戚啊。
有好几回亲戚们都觉得叶絮相当古怪,从前那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英雄气概不输男子的叶絮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个啥都不知道只知道傻笑的“窝囊废”?
裴欢伸出手,极其宠溺地摸摸绯喜的头,解释道:“阿絮表妹因父母过世病了半年思虑成疾,有些许变化也是自然的。”
众人颔首,作心痛状。
叶家夫扫一年前外出游扰住宿客钱遇见盗贼,那盗贼偷盗不成反将叶氏夫妇杀害。只留下叶家小女阿絮,叶絮一时之间就只剩下裴家亲人。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一年前死去的不仅仅只是叶氏夫妇,就连那刚满十八的叶絮也死于非命。绯喜那时正住在隔壁客栈,当她知道叶絮是裴欢的表妹时,当即便决定顶替叶絮的身份。
对于绯喜来说易容成叶絮简直小事一桩,但她忘了自己的身材与叶絮相比要瘦上许多。而她脚的尺寸也要比叶絮小一些,故而那天晚上鞋子才会砸中悲欢的头。
初见裴欢的时候,绯喜极为紧张。因为她马上就能够见到天下第一公子,传说这位公子极其聪明,她很想知道自己这个天下第一神偷在第一聪明人面前撒谎会不会露馅儿。
一路跋山涉水到达欢喜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仆人将她领进裴欢的书房,裴欢正在烛灯之下作画。
那一刻她觉得,天下第一这个词用在裴欢的身上一点都不过分。她看着裴欢的侧影,仿佛下一瞬裴欢就会从面前消失。从来不信世间尤物的她,在这一刻觉得多看他一眼都是奢望。
仆人在一旁见了赶紧通报:“公子,叶氏夫妇遇难……”
话音未落,只见裴欢握笔的手微微一顿,那黑色的墨汁滴落在纸上溅开一朵花。他侧首看她,绯喜只觉自己心跳比平常快了许多。那一瞬间,她想说出口的谎言变成了眼中的泪。
裴欢见她哭得如此撕心裂肺,遂安慰道:“别哭,这欢喜府从今以后便是你的家。”
她不确定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上当了。但是她很肯定,这一刻裴欢是真的想要紧紧地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