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漏和枯叶之间,我不想同精神打交道,我要的是无常,我想做孩子和花。/
狄老师和他远远指示:这是监听麦,这是皮包放映机,这是长影的老照片,这是吴磊。
名叫吴磊的物件像某座展出于皇后镇的神秘学家雕塑般静寂无声,肩上披着一张质地良好的大理石外壳,那是一件属于雕塑的衣服,或隔绝世外的罩子,他一动不动地坐于其间。在狄老师引人来以前,始终似闭着眼一般,无动于衷地睁着眼。
来人把原本贴在裤子缝线边的手递出去,轻声细语地问吴老师好。
吴磊蓄着一般人印象里艺术家样的小胡子,把他的手背一托。嗓音很沉,轻声叫赵老师,语气像宝哥哥,我是知道的。年纪小点的这个登时魂飞魄散。他本想顺势软倒,将眼前几根手指抓紧,却又很顾及世外仙姝的身份,举手投足霎时间也文弱起来,加之旁边还有一个狄菲菲,于是一切轻车熟路的拆招被临门焊死,堵在吴磊两条胳膊中间。
这年吴磊还没开通大眼账号,未见识人世险恶,眼前人更是恶中之恶,只当是顺手救治无关紧要的准实习生。遂稳当当扶起有过一面之缘的小主持人,推回狄菲菲那边,嘴角一抖,体面告了拜拜。
后来准实习生成了实习生,吴老师则一直是名副其实的吴老师。
是非刚刚荣膺成人身份的象牙塔少年,尽管已透彻某个光鲜亮丽字眼下的恶俗本质,仍固执己见,咬定吴老师不松口。玉雕的声带动一动,三堆石头如磋如磨,柔若百转。路过的熟人会心一笑,体贴绕行。吴磊抹开额角上不存在的汗珠,把打卷儿的刘海抹到一侧去,赔着笑连连称諾。赵老师,求放过。
被称作赵老师的人斜戴耳机,两只眼笑弯起来,往他嘴里塞一颗糖。吴磊咽唾沫,信服地往舌底一卷,又警觉起来,问,这是什么。赵乾景眼也不眨,答道,润眼的。待片刻口舌生津,涩得他手指和神经末梢都蜷起,眼角皱纹恨不能跟缩起的后脖肉分庭抗礼,一派苦相,眼神无声追诉罪魁祸首。
只是关心你一天没喝水了。赵乾景诚恳道。
吴磊拂袖而去,留那人在身后笑。顺手新剥一颗糖,面不改色扔进嘴巴。
后来的后来,赵乾景果真成了赵老师。
新来的学员接完电话,湿哒哒泪打半边肩膀,偶然路过楼梯间的吴磊动也不敢动,目送赵乾景大摇大摆走进去,给小男孩儿补递另外半边干爽衣袖。
他们收了晚训后在古羊路吃面,吴磊进门,坐下,反常地抱起手臂发呆。赵乾景警一眼,把醋瓶搁在了他眼前。吴磊说,这也不是个例。这是自己来的,也有家里人送来的。又说,北京那边最近可能会有个项目。
他把元蹄翻了个个儿,筷子挑进去,牵走一大片伤筋动骨难舍难分的肉块,露出底下的大片髓质。
赵乾景忽地开口。吴老师,你知道阳阳是哪一年的吗?吴磊一愣。我没注意。赵乾景大方地告诉他。九二年的,
算盘珠一拨,这是个足够好的年纪。吴磊原来目送一届一届学员毕业,或中道离散,同仁散漫如星火,多的是海平之下不再点起的熏黑火把,不免唏嘘。又回头看身边每天瑟瑟活力百倍的助教、班任,心想,原来的确是过去了一些年,但总之并未过去太久,于是心安理得偷生,闭眼瞌睡。至于宽容忍让后面某人小跑到身边百般作弄,用鸡毛令箭拂他的眼睛,他的鼻翼,他的嘴唇。
吴磊志不在此,人正涣散间,已伏在料碟上吃了几口芝麻油拌鱼腥草。赵乾景良心未泯,往里兑进两勺剁椒。这时,吴磊忽然回过味似的别扭,你一直管人家叫阳阳,我老以为人还没成年。
赵乾景挤挤眼睛,复温温道。吴老师,你在我心目中也永远十八。鱼腥草甜似蜜。吴磊毅然地把手臂拧出十个结,头也垂下去,捏着嗓子叫了句赵老师。赵乾景一抖,把趁乱牵走的肉块完璧归吴。
吴磊受邀去华东办讲座,一间教室里坐满被沈夜蛊到不行的年轻男女,他发挥完讲义,对上整堂求磊大本人若渴的明亮眼睛,正是此时相望便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眼神推操间,更有胆大如斗者站起,声掷地。
吴磊老师,可以请您读一下春江花月夜吗?
月亮本人眉毛分岔,险些把话筒的电池后盖抠下来。他一抬头,正望见最后排赵乾景拼命忍笑,干干净净的眼角炸出两朵金花,看得好不热闹。而后者察觉视线,立即眨起眼睛装乖,手臂一叠,安安分分听起课来。吴磊幽怨不已,挂念起远在北京的另一位赵老师,他代为受过,在生气和窝囊间选择了生窝囊气.
讲座结束,赵乾景牛哄哄地拨开了过分热情的人群,拯救他如护戒使者穿过红角隘口的迷雾山,勉力清扫出一小片可供悄悄话传阅的地界。
周围私语声闷闷响,吴磊很不自在地扭脖子,赵乾景如鱼得水,替他和前后左右屋里屋外山顶山下含羞带怯的目光打了招呼,手指虚点一点无言的月亮,眼神是刻意为之的嗔怪,连比划带现挂地说着笑话。
他和学生聊秦时明月,聊古剑奇谭,聊哈利·波特,聊到高光桥段,神色渺渺云:你恨我...我竟不知你恨我?....投入得把当事人都唬住,再抛二三件所谓棚内趣事当饵,学生们欣然叹服,手臂一时搭上好几条,已然引为知己。
等赵乾景再想起回头找人时,见吴磊若有所思,便凑过去,换上一副更熟练的语调哄道。吴老师,想什么呢?
吴磊真挚地注视其人片刻,心甘情愿剖白。想赵哥只是说几句话就把我迷死了,下次一定要你做主讲。
吴磊一般不管赵乾景叫赵老师。
他叫赵哥,喝多了酒,在随便哪个街口说这是我的公司我的老板,说他注定要比同龄人强大。
一段时间以后,他们会被更多目光注意到,被更多人关照为吴老师、赵老师。吴老师很谦逊,吴老师很惶恐。不过鉴于这些称呼并不真正涉及传道受业,过不多久,他已能够自然地称呼那群小姑娘小伙子们为老师,进而耍宝作怪但赵哥在其中始终是不一样的。
赵哥说,我先试试,如果成功了,公司再做;赵哥还说,我比较不要脸,有些话我可以帮吴老师说。赵哥对待如今的自洽和对待从前的矫情一样从容豁达,所以赵哥才是赵哥。
有段时间吴磊总是做梦,梦见两腿陷进巨大的酒槽,酒浆像流沙。红鼻子的法国士兵质问他为什么做进兵,忽然有一只狗从墙洞闯进来,那个法国士兵就跳上朋友的背,爬上他的脖子。他们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跑,帽盔、腰带和肩章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露出裤子后袋藏的圆刷子和扁刷子。
他醒过来,把这当成一个笑话讲给赵乾景听,赵乾景当晚就拉他去喝酒,酒到浓时,替他擦掉几滴眼泪。
雨水从玻璃上滑下去。南方值黄梅季,阴干的衬衫上堆出沟壑,胸前鼓起或下陷的形状与视野轮廓一样朦胧难辨,他随即不得不眯着眼去擦车玻璃,擦监视窗,擦框镜另一侧潮湿的,空白的世界。
公司的小姑娘絮叨叨地往纸片男友背后放干燥剂;吴磊路过,曾一眼,高魂般飘走。他认识这几张年轻的脸,共用一条情感丰沛而善于爱人的声带。那些驳杂的情绪和雨水混合到一起,附着在梅雨季的瓷砖上,印刷浆体汩汩坠下一条惨然的瀑。他减重到神叨叨,形销骨立,全身上下最有神的一处是胶原蛋白饱和到反光的觀骨,其余地方都瘦得脱水,余下一百三四十来斤的眼袋,深幽幽盯着雨幕。
鼻炎在干燥的粉尘季节和雨季中不分昼夜地发作。年轻的朋友们盛赞他细腻,吴磊望着吊顶,一滴雨水从天花板落到鼻尖,潮气从末端的黏膜和血管入侵。他的前襟湿透,胸腔内陷,如纸张皱缩起,静静地听办公室另一边传来倒腾箱子的响动:找泡面,烧开水....脚步踢踢踏踏,像是拉开了一把转椅,有人松快地躺进去转圈;面饼轻脱地挣断、软化,在戈尔贡洋流中打旋,塑料叉子噼啪伸平,再又是间断的噼啪响....这是键盘声。
他自认并不软弱,可个人社交媒体上还是存在很长一段空白期。吴磊在楼顶,赵乾景拉开天台吱吱扭扭叫的门爬上来,说吴老师你看一下这个,吴磊把资料接过来,发觉赵乾景好像只是随手找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
等吴磊一目十行地读到最后,发现眼前不知何时摆起了用大盆装的辣子鸡,小酥肉,烩白菜,红烧茄子....梅雨季的天和地仍湿着,小萝卜头的涎水已消成一条小溪,吴磊也摸摸肚子。赵乾景掰开筷子,痛快道,吃完这顿再减。
吴磊从善如流。
令赵乾景之流学会见好就收是极困难的。
那还是微博正流行起来的几年。他碰上了些事情,使他一度耽于思虑当下所从事工作所需让渡的权利,与保留的部分自我之间的困局。在一个足够明晰的答案浮现前,吴磊慷慨地拔掉卡,淘汰智能机,弓着腰缩回方块按键里。
他们上别的什么地方出差,赵乾景念念叨叨拍照,吴磊慢慢掏出相机,赵乾景横一眼,硬把手机往他怀里塞。吴磊把他的赵哥框在四方屏里胡照一气。赵乾景接过去,也不生气,心平气和地翻转摄像头。
手机挡住他半张脸,吴磊只好盯赵乾景下巴上那颗与鲜妍明媚毫不沾边的色素痣,还是没忍住凑近前去看他的成果,看了半天,眼神变得柔软而慈爱,说要给赵哥再拍一张。
赵乾景想起来发照片时,正和吴磊坐在去车站的出租上。他撩吴磊的闲,用膝盖碰他,跟他分享同一台手机,美其名日帮吴老师乘上互联网的东风。照片刚发出去,评论也零零星星,吴磊一眼看见博主本人在评论区自顾自艾特喊话,大家都很想你,
互联网的快车开到眼前,藤蔓点缀得苍苍翠翠,像一架绕园观光小火车。
与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烧烤的合伙人不同,吴磊总惦记起一扇窗子,仿佛为应证史前史中人类始祖拥有翅膀的猜想,视回归天空如回归土地。
二十多层的楼高,他目击一名仙人羽衣踢跹,从云层间步了过去。待对方身形全然露出,吴磊才发现那不是什么羽衣,是云体的一点尾巴,像机尾的白烟。仙人穿着清凉脱俗的T恤短裤长袜拖鞋,向他遥遥拱手施礼,笑嘻嘻道,吴老师,今天玩儿得开心吗。
吴磊探出身去问他,你是谁。仙人低下头不说话。吴磊也低下头,忽然福至心灵,是你啊,今天一边鸣叫一边从我窗边飞过。道士拍着手笑,说,是了是了。
他又说,不对不对。那时,我不是正在你身边吗。
"不惑之年,望拧巴的事儿,烟消云散。"
能体谅他感性的人不少,而真正能拆穿靡丽雕饰去深凿底部危机的核的人并不多。那人再缺乏仪式感,总还不至于忘了吴磊四十大寿,准时来抖音捧场。说不好是太客套还是太懂他,极具赵乾景风格的云淡风轻,字牌替代生日快乐扎进奶油,吴磊的睫毛和嘴巴被浆住,浓稠的,化不开的,只有回个合掌的表情,更为柔软的东西慢慢胸口长出。
他偶尔抬着眼睛悄悄去眼隔壁签售桌,赵乾景又戴上某个小动物耳朵发箍,学时兴的短视频跳舞。吴磊在他身边,再沾一点那边通道里粉丝的光。总好像活回跟老师学戏第一天。
正如他往后一直试图和部分新老朋友强调的事实,不论声带发出的振动是什么样,栖居在这具皮囊底下的确凿无疑是一条中年的老灵魂。
他对青春的感受源于他正青春的朋友的慷慨,好像顺其自回到了能越来越清晰感受到血液流通的年纪。尽管人人都知道声带老化很慢,然而损伤不可逆,至少在这里,他不用去演二十或三十岁的青年,甚至不用说话,拖着一条倦怠的嗓子沉默,竟然感觉比任何时刻都要年轻。
他在这里保有一份缄默的权利,并非两心相知才是交心。
所以赵哥才是赵哥。吴磊再次强调。
人类与自然的关系本质是一种不谐。
年底封麦前,吴磊刚为一个新二游交了一段干音,刚回到办公区,就发现这些天一直为即将放假而全身散发出神气可爱气息的赵乾景面色不善。他慢腾腾地靠过去,对方警他一眼,默默把手机屏竖起:湖北大雪。
吴磊眨了眨眼,脑子还为一早的录音任务混沌着,赵乾景误了一声,已自然过渡到那套并不琐碎,也不义愤填膺,但同理心十足,使人怀疑是否因会天雨雪影响回家的是他本人的论调。
其实呢,赵哥。吴磊默默把话咽了回去。被迫滞留上海的决定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他实在在上海待得太久了,久得如同这块土地尚未长成那些楼宇前的一块砖瓦,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过眼下,吴磊用某种称得上感激的目光注视赵乾景,后者代他谴责了多段高铁停运、高速堵死等等有家不能回的时运不齐,苏州出生武汉长大的上海人吴磊动容不已,深深拜服,
过年那天公司大群里发红包,概因狄菲菲是狄老师,吴磊是吴老师,而赵乾景是赵哥,所以满天飞的红包壳里只有一个来自某人。赵乾景在公屏被围追堵截,逃难至吴磊私聊窗口,他拍橘皮瓜子壳,客人的烟灰缸,以及自己的拖鞋。
对面秒回,吃饭了没有。赵乾景答,没呢,在陪聊。那边就不再有声音。
等他百无聊赖登大眼胀号为一年一度reaction环节做准备时,消息提示入账一个红包,鉴于微信红包上限只有二百块,又鉴于双亲长辈都在席上,赵乾景先闭着眼发了句谢谢吴总才拆开,接着乖顺弹语音条:吴老师新年快乐。
吴磊发来一段语音,声音低沉,语气尚且算洋溢,赵哥新年快乐,然后关怀他是不是又要被家长管制手机。赵乾景皱鼻子,说对不起,编号9527,我是未成年。吴磊轻易被逗笑,误会,误会一场,今儿是大年三十,咱们一起包饺砸。
对面适时发来一个语音邀请。吴磊一点儿不意外地接通,先听到沉闷的语声,像是遮住了收音孔,边捂边跟了一句话,妈,我去给吴老师打个电话,吃饭不用等我。语义近似"我出门见个朋友,晚上不吃了"。
他暗自听着,不免怀揣两分身为当事人的隐秘激动。好像他在家家张灯结彩的寒冬腊月,把车子一路从上海开到了铜川,直开到了还没相互见家长的二十岁恋人的楼下。
赵乾景从团圆宴席间溜出来给他打电话,这件事本身就带有光怪陆离的冒险色彩。
年还未过多久,赵乾景就接了活动,随后坐溢价到两三千块钱的飞机回公司,躺在沙发上抱着自己肩膀多愁善感。他苦着脸算数,一个人两千多,加上宣宣就是快五千。吴老师,跑个活动差点儿跑赔了。
吴磊提起他软趴趴的手臂收进毯子,也不点破由主办方递进公司的差旅费报销流程,只是自顾自说,赵哥,瘦了。
赵乾景安详平躺,眼珠在薄眼皮底下不安分地打转,他正缩头缩脚取暖,脖子碰到第二层下巴,终于意识到这是句反话。
贴足七八九斤冬腰的某人想爬起来寻仇,又舍不得已长进骨头缝里的毛绒绒,理所当然地深陷沙发床的缝隙,更理所当然地征用吴磊的助眠乐,吴磊的护眼灯,吴磊的办公室.....赵乾景本意乃是"非暴力不合作",冷暴力自然也是暴力的一种,最后当真无知无觉睡着,错过吴磊指挥领导众人揭防尘布,清扫室内,调试设备。
有人陆陆续续回家,他们共同呵护的小作坊又缓慢运作起来等他醒来后,就能迎接焕然一新的一年了.
诚如公司周年写作介绍读作招商的那段讲话,领声这些年来做很多事,其中最没有忽视过的是对学生的关照,换句水准更高的话说,关照语言艺术传播主体本身的代际沟通。
他们准备充足,不妨碍ppt仍只讲了半个多小时。一人讷言如常,一人则同若干年前在台下友善邻里一样挥酒自如。
年轻的、好奇的目光灼灼,手臂林林,主持人小姐姐大方道,不用着急,我们今天有很多时间,可以请吴老师和赵老师为同学们一一解答。赵乾景暂按不表,微笑恫吓。那不一定,万一我们一个问题要说半个小时呢。
吴磊很喜欢学生,没有人能从这世界上再找出一个比他们更为纯真热情的群体,一点星子就燃烧。他不太擅长做游戏,主要是不擅长寻觅游戏的趣味,不过和学生可以,因为学生们总是善良又宽容,甚至连那点探究欲也不让人感到冒犯。
鸟雀匝匝地将询问的果子投进网子里,赵乾景晃一晃,匀一匀,先慢条斯理开口:因为我是吴老师带出来的,所以他敲开一枚巧克力蛋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和他的认知是差不多的,不过....人们一贯偏爱"是-但是"的表述方式,自然而然被牵动目光。他的伙伴躲在帽檐底下为这百用百灵的伎俩发笑,讲座咯吱咯吱有序运行着。
天朗气清,仙林校区门槛宽敞,不防人群有一些挤,步调有一些紧促。
吴磊低着脸,仔细地跟着人流腾挪,手掌覆在赵乾景黑色西服外套的后心,怎么走都是跟着他往前走。
他们路过荫子底下,地面还有前一天晚上下雨未干的湿痕。层叠步履掀开洼地水波,他透过其中一圈波纹,依稀看见很多年前的华东校园,星星一样密密的年轻人们也是这样簇拥着,他低调的合伙人把自己安置在身边,筑起八风不动的广厦。而那人如今看上去还是很年轻,话术、语气和体态跟当时相比都没有什么变化。
以至于时间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变化。
赵乾景发尾的卷像羊毛又像波浪,富集了这季节中所有的绿水,很薄的草皮,以及很柔软的草垛,在亮堂堂的春天里走出走进,如吴磊当时所愿,将走进一个更浩荡的白天。
END
去日苦多,来日方长,愿你隧道光明,拥有漫长白日。1
这章太上头了,还想接着看作者大大写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