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见如晤,如梦如初。
北方的秋天总是刺骨的凉,不像冬天那样银装素裹的寒冷,是万物凋零又被命名为成熟最终却走向死亡,欣欣向荣最后终归虚无。赵乾景开着车,车里放着舒缓的小提琴曲,车窗外簌簌的落叶在道路两侧铺成蜿蜒的黄。这里是某个不知名的村落,路上只有他这一辆车,早些年他就来过,如今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给吴磊描述过这样寂寥的秋,带着笑讲他如何抛锚最后得救,在人家里吃了一顿饭,讲他想录一段视频却忘记带云台,最后录了段有帕金森的路。那真是很美的 -个秋天。
后视镜里是一双眼尾生了褶皱的眼,不是赵乾景的单眼皮,是与他相伴多年的吴磊的眼睛。
自从那次意外之后,赵乾景就很少照镜子了,因为他现在顶着的是吴磊的脸。灵魂互换的同时出了意外,说出来估计会被人当成疯子,可事实偏偏如此。从此赵乾景顶着吴磊的身份在人间行走,带着他的眼睛,看两个人没有一起看过的风景,
赵乾景把车停在一户人家门前,看着熟悉的大门本想下车,可院子里杂草丛生,他喃喃自语:“原来已经没人在了啊 I...
引擎发动,只留下打着旋飘起来的落叶,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赵乾景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方向,曾经在他眼睛里热闹不已的秋天如今只剩下了形单影只和孤独,但是他又乐观的想,也算两个人实现了要一起看遍全世界的风景的豪言壮语。彼时他靠在现在这幅身躯身上,胸膛比现在温暖。他与吴磊分喝同一罐啤酒,上海的雪纷纷扬扬的落在人身上,化成不恼人的水迹隐去,吴磊声音很低沉:"等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全世界的风景。
赵乾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应了,懒洋洋的倚在他身上数落下来的雪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而他将继续背负着两个人的感情,走永远不会走完的长路。
曾经工作的时候他扮演过很多人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也许是还年轻,也许是没经历过就不会有共鸣,什么海枯石烂生死相随都像是幻想中的东西,俗套的不像世俗的事。如今却明白了,原来思念到骨子里是会连心都一起疼的,是会想着念着眼泪流干了风一吹就是钻心的冷
他不是没想过死,他想过一万次,
有一次把刀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了,翻完了两个人的相册,他低头,看见了吴磊的手,玻璃窗上映出了爱人的脸,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就这样活着吧
于是尝试扮演他的样子,穿他喜欢的衣服,做他做过的事。赵乾景变成这个世界上最拙劣的模仿者,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人,却总是不像,从来都不像。明明吴磊夸过自己演技很好的,他们之间是最熟悉的,为什么这个时候会这么不像,
他只能放弃,开车一路向北,穿过人潮,穿
过荒无人烟,穿过高山和平原,冬天和夏天,去看这双眼看过或没看过的风景,一路走到这里。
赵乾景踩过落叶,马上就是冬天,他想,能记得他们来过的只有时间。
就这样吧,我一路见山水见春天,于镜中见你,梦中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