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美的那一刻静止,才算是永存吧。”
"其实你的诗作,就已经静止了无数个最美的时刻吧。"」
在这个时代,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因言语过激而被监察队带走。可律令中所判决的言语过激,只是人们所主观臆断的对他人的不当评价罢了。倘若一个人被判为恶人,那么他的任何善举都会让他罪加一等,而非使他重振声名。倘若他遭了一天唾骂,那么就没人能使他理所应当的接受褒奖。
作为一名吟游诗人,赵乾景在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中,已体会过太多太多社会的不公。明明从事的是最善于引导人们思想的职业,他却无法改变或影响任何人的思想。他常常能看到人们对他的崇敬,那是如此不加掩饰的热忱,但每当他看进那些人的眼中,却只剩下麻木与空洞。
在王都的这些天,赵乾景听说了不少关于吴磊-也就是监察队队长的传言。人们说他是恪尽职守的护卫,守护着王国的和平,清除那些言论不当的人,言辞间满是对吴队长的崇拜与赞赏。可人们越是这样说,赵乾景就越发怀疑这位吴队长的为人,甚至怀疑他是同旁人一样,只会随波逐流的行尸走肉。毕竟,那些试图反抗律令的人,都是经他之手被判处酷刑的。
直到去年的七月四日一一每月的日,赵乾京住一间清的酒信里遇到了吴磊。他本是抱着怜悯却无能为力的悲痛来为杠受刑罚的犯人送行,却意外地在酒馆中看到吴磊单手托腮望着刑场上刚刚被押上来的犯人。窗外的阳光好像是故意避开了吴磊,他的脸颊被隐没在阴影下,连同那深沉的目光一起被抹去颜色。
赵乾景不由得心头一颤,也说不清是因为震惊还是某种特殊的原因。
他走上前去,扬起平日习惯性的微笑,坐到了吴磊对面,率先开口问到:"念好,请问您是监察队的吴磊先生
吗?"吴磊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良久,才答道:“嗯。"赵乾景堆起假意的笑,称赞道:"其实也没别的事,只是听说吴队长办事果决,铁面无私,顺路来认识一下。"说罢,赵乾景伸出手去想与吴磊握手,但可能是因为他语气中嘲讽的意味太明显,吴磊并未回握,只是轻轻地打掉他的手,低声说道:"要知道,每个人多少都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啊。"
话音未落,吴磊已起身走到了酒馆门口,赵乾景突然扬起声调问道:“可你从没想过改变吗,吴队长。"吴磊顿了顿,转身走向他,回望了一眼血腥的刑场,敛下眼眸,沉声道:"这位先生我们并不熟识,你怎么知道我是否在为改变王国这糟糕的现状做出努力呢?"
赵乾景敏锐的捕捉到面前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悲恸,不由自主的开口说道:"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成功
的。"吴磊眼中闪过一抹炽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转身离去,只剩寥寥数字散在充斥着血腥味的空中:"谢谢你。再见,赵乾景先生。"
赵乾景记得吴磊那时的眼神,不同于他以前所见过的无数种虚情假意的感激和炽烈,那样明晃晃的坚定,如一支锐利的箭矢,刺进了赵乾景的心中。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身为吟游诗人的满足感,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样压抑的混乱世界中,还有人能真的被他人的言语所振奋。
没人知道那位行踪不定的吟游诗人与大名鼎鼎的吴队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有吴队长的副官知道,自从七月四日以来,吴队长每天都会收到一封署
名"景”的书信。副官从来没有机会窥视到信中到底写了些什么,他只知道,吴队长将所有信阅读后都锁进了只有他一人知道密码的保险箱里。
无意中催发的爱像是深入骨髓的毒药,尽管深爱着彼此却又无法诉诸于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吴磊沦陷在赵乾景最真情实意的一封封赞美诗中。他并非没有接受过万人敬仰,只是那些人的千言万语,都不如赵乾景的几行寥寥诗句更让他动心。
他沉醉在吟游诗人浪漫的眼眸中,更憧憬着他所拥有的恣意与张扬。吴磊大了赵乾景整整八岁,他自以为是的以成熟掩藏住所有外露的情感,却又像愚蠢的扑向篝火的飞蛾,追寻着那一点点热
赵乾景又何尝不是深陷在一见钟情中的另一个迷茫者呢?那日相见以后他再也无法放下吴磊。或许他真的是名声在外的刽子手,但吴磊眼中的那一份炽热,却足以源源不断的灼烧着诗人的心。
于是诗人握起了笔,在信纸上潦草的写下:
我将用什么来贤颂你?无非是清晨透过玫瑰花窗的阳光点燃了第一缕生机。
我将用什么来形容你?无非是于黑暗之际诞生却永赴光明的生命。
我将用什么来怀念你?无非是青史下的一杯尘土,最后降落在你紧皱的眉间,勾勒眉下一川山河。"
从素不相识到肌肤相亲,只耗费了他们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也不过只是一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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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一向稳重沉默的男人,却早就想好了一个疯狂的计划。他想杀掉那个懦弱阴险的王,杀掉那德不配位的蛀虫。这样混乱的世界,不配用一个又一个无辜者的鲜血来浇灌,更不配用一个又一个反抗者的尸体做基石。他想要将这个破败的时代彻底湮灭,想要给他所爱的诗人,一个真正的,可以触碰到阳光的世界。
赵乾景窝在吴磊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只是一目的沉溺,便让他不敢再想象,倘若失去了这另一声心跳,自己还能否在寂静的夜色中安然入睡。可他又没法拒绝,他爱的正是吴磊眼中如火焰般炙热灼人的光亮。
所以他终究是答应了。
离开旅馆时,吴磊突然揽住赵乾景的腰,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瓣,赵乾景隐约尝到了咸涩的泪。可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像往常一样笑着向吴磊挥挥手然后离去,仿佛不知道生离死别的将来般。
吴磊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随即转身离去,奔赴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
可惜上帝似乎从不怜悯有情人,反而认为这灰暗的时代还未至劫数。吴磊的计划被副官知晓,提前一步上报给了王,当吴磊真正动手那天,所有的剑尖在王的面前一同转向了他的方向。
呈磊释然的笑了,仿佛是知道自己春数已尽。
他咳出一口血,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高大的身躯狠狠地砸在了渗入鲜血的土地上,将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染的泥泞肮脏。
在最后一口气咽下时,他又想起了第一次在酒馆见到赵乾景的景象:年轻的诗人沐浴在阳光下,仿佛他就是阳光本身。
另有微微颤动了一下后,仿佛是呼唤着什么。周围的监察队队员都以为他发出的是不甘心就此死去的哀嚎,只有吴磊自己知道,那是他短暂的一生所拥有的唯一挚爱乾景。
从此以后,王都再也没有了那个潇洒的吟游诗人,但另一座城的街上,却多了个气质不凡的乞丐,人们都说他有着一副能哄骗姑娘的好皮囊,只是,不管见了谁,他总是顶着一头乱麻似的黑发,神志不清的念叨着:“你见过监察队的吴队长吗?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爱
END.